第3章 表弟有點不對勁
我捏著手裡的練習冊，一臉懷疑地盯了蘇聽雨半天。
可他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里除了期待以外好像還真沒別的，我最後還是認命地拉過椅子坐了過來。
沒辦法，誰讓我攤上這麼個表弟呢？
結果翻開練習冊一看，我差點又沒繃住。
一道再普通不過的二次函數題，這小子居然也能不會？他平時考試成績不是挺好的嗎？
我本想開口問他是不是故意裝不會，抬頭卻發現，這貨居然還抱著我的枕頭，舒舒服服地趴在床上，兩只穿著白襪的小腳一晃一晃的。
隨著他的動作，寬松的褲腿不知甚麼時候滑到了膝蓋附近，露出兩截白生生的小腿。
我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不是，這小子的腿是不是也太漂亮了點？
那肌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光滑細膩，膝蓋還透著一點淡淡的粉色。再往下，從白襪邊緣露出一小截盈盈一握的腳踝。
我看得出神，隨即又覺得自己有點莫名其妙。
不是，我盯著一個男生的腿看這麼仔細幹甚麼？
可我仔細想想，這傢伙不光是腿，平時露在袖口外面的手腕也細得很。再加上他那張粉撲撲的小臉，還有說起話來輕聲細氣的模樣……
等等。
一個荒唐的念頭忽然從我腦袋里冒了出來。
蘇聽雨這傢伙，真的是男的嗎？
我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趕緊甩了甩頭。
開甚麼玩笑！人家可是我表弟！
可這念頭一旦冒出來，就怎麼也壓不下去了。
不行，我得找機會試探一下。
不過直接問肯定不行，萬一搞錯了，還不得被這小子笑話死？
我清了清嗓子，朝床上招了招手。
「蘇聽雨，你……你過來。」
「哦。」
他慢吞吞地爬起來，抱著枕頭往我旁邊一湊，柔軟的頭髮差點蹭到我臉上。
「表哥，要從哪裡開始講呀？」
我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腦子里還在琢磨該怎麼套他的話。
算了，還是先把題講完吧。
我拿筆敲了敲練習冊：「這裡，先把這個式子整理出來，再代進去。你看，這不就出來了嗎？」
「哦——原來是這樣呀。」
聽雨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可那雙眼睛卻壓根沒往練習冊上看，反倒一直盯著我。
我終於忍不住了：「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有呀。」他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表哥講得這麼好，我怎麼可能不聽呢？」
我：「……」
得了吧你。
我算是看明白了。這小子哪裡是來請教問題的，分明就是剛才在客廳里還沒看夠我的笑話，專門跑來繼續折騰我的。
想到這裡，我心裡那股憋了一下午的火氣又冒了出來。
「我說，蘇聽雨，你剛才是不是故意的？」
「甚麼故意的？」
「少裝傻！就是你在客廳說的那些話。」我沒好氣地瞪著他，「你明知道我媽不喜歡我跟女生走得太近，還非要把話往那上面扯。你是不是嫌我挨罵挨得還不夠？」
聽雨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他低下頭，細白的手指輕輕撥弄著枕頭的一角，過了一會兒才小聲說道：「對不起嘛，表哥。我本來只是想幫你說話，沒想到姨媽會那麼生氣。」
我張了張嘴，突然又不知道該怎麼接了。
這傢伙每次都這樣。
惹我的時候壞得要命，一旦我真的發火，他就立刻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偏偏那張臉又生得格外討巧，眉眼清秀，皮膚白淨，低著頭的時候，額前幾縷軟發輕輕垂下來，怎麼看都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可憐。
搞得我再繼續罵下去，反倒像是在欺負他似的。
靠，明明受委屈的是我好不好？
「算了算了。」我煩躁地揉了揉頭髮，「反正說來說去，我媽就是看我不順眼。你現在知道她為甚麼總罵我了吧？以後你可不能再往那方面扯了，要不然我真的不會原諒你。」
聽雨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我一會兒，忽然把枕頭放回床頭，又拉過一張椅子，老老實實地坐到我旁邊。
「表哥，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甚麼事？」我隨口應了一聲，右手卻悄悄搭上他的椅背，五根手指像個蜘蛛一樣一點一點朝他肩膀上爬。
我就感受一下，呸，確認一下！
反正男生之間搭個肩膀不是很正常嗎？
有甚麼大不了的？
「姨媽為甚麼那麼不喜歡你跟女孩子來往呀？」
我一下子愣住了，伸向他肩膀的手也跟著停在半空。
這個問題還真把我問住了。
倒不是我不知道原因，而是關於媽媽的那段過去，我實在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因為我爸唄。」我揉了揉眉心，想了一會，又補充道，「我媽懷我的時候，才十六歲。」
「十六歲？」聽雨明顯怔住了，連聲音都提高了幾分，「那不是跟表哥現在一樣大？」
「是啊。」
我苦笑了一下。
十六歲。
現在的我還在學校里打籃球、寫作業，偶爾偷摸打兩把遊戲都要擔心被媽媽發現。可媽媽十六歲的時候，居然就已經懷上我了。
說實話，以前我還沒甚麼感覺。可如今自己也到了這個年紀，再回頭想想，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我現在連女朋友都沒交過呢！
更別提養孩子了。光是想象一下，自己某天突然得一邊上學一邊哄孩子、換尿布，我就感覺天都要塌了。我自己還是個孩子呢……
「後來呢？」聽雨輕聲問。
「後來那個男人跑了唄。聽說我媽當初還傻乎乎地等過他，結果等了好久，人家連個影子都沒露。」我聳聳肩，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些，「再後來，我媽還是決定把我生下來，一個人養大。」
聽雨安靜了下來。
我也沒再說話。
其實關於媽媽年輕時候的事，我知道得並不多。
這些年她幾乎從來不提那個男人，更不會主動跟我講當年吃過多少苦。
偶爾有親戚說漏了嘴，她也總會冷著臉把話題岔開。
我以前還偷偷想過，媽媽是不是後悔過生下我。
畢竟如果沒有我，她或許可以繼續當她的少女偶像，也不至於那麼早就扛起養家的擔子。
當然，這種話我可不敢當面問她。
我怕她又掐我。想到這裡，我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剛才懸在半空的右手，也不知不覺搭在了聽雨肩上。
臥槽，好軟。
那肩膀比我想象中還要窄上不少，隔著薄薄一層衣料，掌心竟像落在一團暖乎乎的棉花上，軟綿綿的，弄得我心裡莫名一跳，連手指都跟著僵了一下。
真是怪事了。平時跟籃球隊那幫大老爺們勾肩搭背，怎麼就沒一個是這種手感？
「對了，表哥。」聽雨忽然問，「姨媽後來就沒想過再婚嗎？」 他像個沒事人似的，一點躲開的意思都沒有，反而往我身邊湊了湊。
「沒有啊。」我搖了搖頭，「追她的人倒是不少，可她一個都看不上。別說結婚了，連約會都沒聽說過。」 嘴上答得自然，可我心裡慌的一批。
右這手到底收不收回來？
要不要再摸兩下？
不會被當成變態吧？
「這樣啊……」
聽雨托著腮，若有所思地想了一會兒。
「表哥，你說姨媽會不會不是看不上那些人，而是不敢再相信別人了呀？」
「我媽？她還有不敢的事？」
「當然有呀。」聽雨眨了眨眼睛，「姨媽當年那麼喜歡一個人，結果卻被人家丟下了。萬一她後來又喜歡上誰，那個人也不要她了怎麼辦？」
我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而且，姨媽自己都不相信愛情了，當然也會覺得談戀愛不是甚麼好事呀。」聽雨輕聲說道，「她管表哥管得那麼嚴，說不定就是怕你以後也遇上這種事呢。」
我愣了一下。
好像……還真有那麼點道理。
可問題是，她自己不想談戀愛，憑甚麼連我也不許談啊？
難道，這就是為甚麼我媽現在對甚麼戀愛啊、喜歡啊，特別是男女之間那點事，深惡痛絕？
我嘆了口氣，「可問題是，我又不是我爸！她自己遇人不淑，憑甚麼覺得我也會變成那種人？」
話一出口，我就有點後悔了。
倒不是覺得自己說錯了甚麼，而是媽媽畢竟一個人把我拉扯到這麼大，我卻背著她在這裡抱怨，多少有點不厚道。
可不抱怨又能怎麼辦呢？
難不成真像她說的那樣，上大學之前連女孩子的手都不能碰？
我都十六了！
學校里有些哥們女朋友都換了好幾個，整天在朋友圈里秀恩愛。
每次看見他們牽著小手在操場上晃悠，我嘴上說著有甚麼了不起，心裡卻酸得跟吞了半斤檸檬似的。
我要求也不高啊。
就想跟喜歡的女孩子一起放學，偶爾出去吃點東西，週末看看電影。
要是她願意主動牽我的手，那就更好了，然後在夕陽下，兩個人......
嘿嘿……
光是這麼想想，我心裡就有點美滋滋的。
至於搭在蘇聽雨肩上的右手，早就被我忘到了九霄雲外。
手指不知甚麼時候動了起來，有一下沒一下地捏著他的肩膀，我竟然還渾然不覺。
可惜，這些美好的幻想只要碰上我媽，立刻就得碎成渣。
「表哥？」
聽雨的聲音把我從白日夢里拽了回來。
「乾嘛？」
「你剛才笑甚麼呀？」
「我笑了嗎？」
「笑了呀。」他托著腮，眼睛彎彎的，白皙的小臉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笑得可傻了。」
我老臉一熱。
靠，不會吧？
我剛才想得太入神，連表情都沒控制住？
我下意識往旁邊瞥了一眼，這才發現，自己的右手居然還捏著聽雨的肩膀。
那小小的肩頭被我捏得微微陷了下去，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那股軟乎乎的觸感。
「咳！沒甚麼！」
我趕緊板起臉，閃電般把右手抽出來，裝模作樣地翻了翻練習冊。
聽雨卻沒有繼續取笑我。他安靜地看了我一會兒，忽然輕輕說道：「表哥才不會變成那種人呢。」
我抬起頭。
「甚麼？」
「我是說，表哥以後一定會對喜歡的人很好的。」他望著我，語氣難得認真，「因為表哥本來就是個很好的人呀。」
我一時愣住了。
這傢伙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平時不是專門負責給我添堵的嗎？怎麼突然誇起我來了？
偏偏被他這麼直勾勾地望著，我還真有點不好意思。
尤其是那雙眼睛，黑亮亮的，裡面像藏著兩汪清水，認真看人的時候，總讓人有種自己的心思都被看穿了的錯覺。
「咳……那當然。」
我故作鎮定地挺了挺胸。
「你表哥我別的不敢說，為人還是可以的。」
「嗯嗯。」蘇聽雨笑著點了點頭。
可過了一會兒，他又歪著腦袋問：「那這麼說，姨媽以後也不會讓表哥交女朋友嘍？」
「至少高中畢業之前別想。說實話，要不是條件不允許，我媽都想讓我上男子高中......」 我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樣呀……」他輕輕應了一聲。
我正低頭琢磨下一步該怎麼講題，忽然聽見身旁傳來一句幾乎聽不清的嘀咕。
「這樣也挺好的。」
「嗯？你說甚麼？」
「沒甚麼呀。」
我轉過頭，發現聽雨正托著腮望著我，嘴角掛著一絲藏都藏不住的笑。
「我是說，姨媽這麼關心表哥，也挺好的嘛。」
我差點被他氣笑了。
「這種關心給你，你要不要？」
「要呀。」
他答得特別快。
我愣了一下。
「你還真願意啊？」
「嗯。」聽雨笑眯眯地點頭，「我願意。」
我本來還想說兩句，可見他那副認真的模樣，反倒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接了。
真是奇了怪了。
別人家的孩子都恨不得爹媽少管一點，怎麼這小子偏偏反著來？
正想著，桌上的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我拿起來一看，是籃球隊群里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