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為何總是如此
一身黑色夜行衣的人,踩著屋頂的瓦片,疾速朝前方行進著。
景可耳邊只有獵獵風聲,再也聽不見曾經的警衛巡邏聲、夜半私語聲,整個城裡,只余一片寂靜。
大家都搬走了。因為,中毒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廣,原本只是山腳下的一小片區域有人中毒,不久後,這種症狀擴散開來。
為此,官府也是頭痛不已,只能先安撫、撤離了受驚的民眾。
慕容敘一直在想解決的辦法,他清楚,這些事十有八九就是洛華池做的。但是抓不到他,而那些毒下得又無聲無息,沒有確切證據,也只能說他有嫌疑而已。
唯一能寬慰他的,就只有最近醫師的報告里,城裡越來越少的毒量了。
是的,毒是有限的,更別說要維持一座城這麼大的一片範圍。毒氣是會慢慢被空氣沖淡而消散乾淨的,而毒粉就算全傾入燕南的河流中,前僕後繼的浪潮也會稀釋一切。
不管如何努力,制毒的速度是遠遠比不過用毒的。
慕容敘心中有打算,便也明令禁止景可再私自行動。
若是她再次孤身深入敵方內部,這次整座城都已經淪為洛華池的巢穴,她要如何自保?
不過,景可就不是會乖乖聽話的類型,她依舊陽奉陰違,擅自入了城。
她沒有想過,洛華池行事竟會乖張至此,他居然逼得整座城的民眾都搬走了!
他到底在做甚麼,他到底想做甚麼?
即使已經提前服下瞭解毒的藥,景可在空蕩的城中穿行久了,難免還是會感到頭暈目眩。
又服下了一枚解毒丸,她定了定心神,在城中一路走來都沒看到洛華池,想必他此時在山上。
這麼想著,她朝迷霧籠罩的群山躍去。
在山間繞了幾圈,並未發現甚麼人,眼前的景象卻越發模糊。
景可停下來,手伸進懷中,察覺到空空如也,這才驚覺解毒藥已經吃完了。
又是一陣暈眩感傳來,她扶住旁邊的樹幹,見不遠處的半山腰有個山洞,強撐著走了進去。
洞里空氣流通少,毒氣也沒有外面那麼聚集。
她呼吸著陳舊的空氣,倒在地上不停地喘息著。
毒發了,不過這種毒她當藥人時曾經試過,當時沒死,想必這次……也一定不會有問題……
景可迷迷糊糊地想著,蜷著身體,努力地調息,試圖延緩毒發的速度。
就在她渾身冒冷汗時,洞外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最後停在她身邊。
洛華池早就知道景可來了,除了她,還有誰會主動踏入滿是毒氣的空城,一路從屋瓦上躍過來?
只是不想見她,雖然知道她是為找自己而來,但是一想到那天她壓著慕容敘親吻的場面,他就一陣心悸反胃。
現在,這副倒在地上的狼狽模樣……還真是可笑。
洛華池俯身,伸手虛虛攏住她脖頸。
正好她現在中毒了,直接掐死一了百了。
手指慢慢收緊,冰涼蒼白的指尖接觸到她溫熱而有彈性的皮膚,卻沒能施力,反而生出些流連眷戀,摩挲了好幾下。
上次見面時沒能接觸,這次靠近了,他察覺到,她的內力好像又精進了,他甚至能隱隱感受到外溢的真氣。
心裡有個聲音告訴他,若是這麼殺了,就浪費了。她這樣的天才,要為自己所用……
他想要她,站到自己身邊來。
於是念頭一轉,他轉而划破自己的指尖,虛虛點在她嘴唇上。
他的血,可以解毒。
昏暗的小山洞中,她唇瓣上的一抹血色很快融化開來。
有甚麼……甜蜜的水液,順著唇齒滑入喉間……
景可迷蒙地睜開眼睛,眼前朦朧的虛影漸漸清晰起來,她頓時渾身一凜。
「洛、華、池!」她強撐著,一字一句道,「你在做甚麼?」
洛華池抬起手指:「我在給你解毒。」
景可還是不能動,她渾身作痛,半點力氣都沒有,只能維持著倒在地上的姿勢,抬起眼,惡狠狠地瞪著他:「滾遠點!」
她才不信他有這麼好心,多半又要做甚麼。
見到她憤恨而厭惡的目光,洛華池怒極反笑:「景可,我三番兩次救你,你就是這樣恩將仇報麼?」
「恩?有甚麼恩,我說了要你救嗎?我上次不殺你,才是開恩!」景可咬牙切齒。
接觸到她眼中鮮明的恨意,洛華池深吸一口氣,收回輕顫的指尖。
「你為何對我總是如此偏激?是因為慕容敘嗎?」
他自認,對景可,他已經是前所未有的耐心了。
「是,或者不是,又怎麼樣?你自己做了甚麼,你自己不清楚嗎?」若不是因為中毒動不了,景可真想撲過去撕了他,「你拿我當藥人試毒,毒殺慕容府的人,又在燕南大肆放毒,現在整座城,都因為你,毫無生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