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還有我在
「可兒,我跟你說一個故事。」慕容敘捧著她的臉,「如果你聽完,還願意堅持殺他的話,……那我就沒有拒絕的理由了。」
直到慕容家的人下葬,慕容敘那天晚上極其罕見地喝醉了酒,借著燭光和月色,才緩緩開口。
慕容家的大哥慕容立,這些年在燕南邊關鎮守,殺敵無數,自然早就引起部分敵國異族的不滿。
毒谷原來不叫毒谷,只是靠近邊關的一處山谷,本來是某個小國的領土。被滅國後,精通毒術的一支留在了毒谷中,其他人跑去了更遠的國家避難。谷內瘴氣瀰漫,易守難攻,那些留在毒谷中的人此後鮮少有消息,也就沒有再引起燕南軍的注意。
原本這滅國的兩支不會再聯繫,但不知怎的,或許是慕容立殺敵太多聲名遠揚,毒谷那邊得到了消息。
聽見自己曾經的同胞被接連奪去性命,毒谷留下的為數不多的人中,那位毒谷中自稱是萬藥門門主的老頭出手了,決定給慕容家一個教訓。
若是直接對上慕容立和軍隊,消耗太多,毒谷中的藥人可都是他的心血。為此,老頭想了一個辦法——掠走慕容家的二兒子折磨策反。
但是,那天,慕容敘為了活命急中生智,指向了那間偏院……儘管他並不知道,洛華池就在那裡面。
「……總之,就是這樣。洛華池在毒谷十年,應該受了不少折磨,遼東王和遼東王妃也在尋找他的過程中相繼去世了。」慕容敘說完,只覺得嗓子發乾。
他深知那時自己做錯了事,而自己現在也嘗到了和洛華池相似的苦痛。
景可在知道扭曲的真相之後,還會願意站在他身邊嗎?
出乎意料的,一向老實而可愛的景可,平靜地聽完了整個故事,臉上並未出現任何不忍之色。
「講完了嗎?」景可催促。
「……講完了。可兒,雖然洛華池罪大惡極,但你會不會覺得……這件事,畢竟是我有錯在先……」
景可搖了搖頭。
「之前箏兒姐姐和我說過,你差點被拐進毒谷過。是你急中生智,讓那人拐了另外一個小孩走才脫險。」景可甚至好心情地笑了,「我那個時候就在想,如果被拐進去的是洛華池就好了。沒想到真的是他。」
一想到自己在他後院當藥人受過的那些苦,洛華池都親自受過一遍,她只覺得很解氣。
當然,由於那些痛苦不是自己施加給他的,所以她還是不能放下這份執念。
慕容敘微微睜圓了眼。
「可兒……你不是在安慰我吧?」
「沒有。」景可臉上笑意未褪,「好了,就這些?我當然沒有改變我的想法。」
慕容敘瞳孔一縮,隨後狠狠抱住她。
景可一時不察,被他抱在懷中,壓在他身上,半個身體都滾到了床上。
慕容敘吻上她額頭:「可兒……謝謝你。」
他腦中反復回想著方才景可臉上單純的笑,心跳加速,咚咚作響的胸膛內,回蕩著慶幸。
還好,景可沒有改變主意。
不然,他也不知道,已經習慣了她在身邊的自己,會做出甚麼。
而且……
想起景可聽到洛華池受在毒谷受難時,臉上沒有絲毫的同情憐憫,只有嘲諷笑意,他不由得抱她更緊。
他早就發現了,景可雖然外表可愛、會裝老實,偶爾還會幾句甜言蜜語,但她骨子裡其實非常爭強好勝,甚至有些時候簡直是……無情嗜血。
除此之外,她的自尊極高,他從未遇見過她這般高自尊的「流浪孤女」。聽見濟世堂的老爺爺從景可的根骨斷定她幼時錦衣玉食後,他更是在心中肯定她身份神秘。
只不過景可既然不主動說,他也暫時不會主動去問。
這樣神秘的人,居然是自己救出來的人,居然愛上了自己。
慕容敘松開印在她額間的唇,輾轉往下,聲音慢慢變得悶啞。
「還有,這幾天我搜遍了家裡的痕跡,大火幾乎燒毀了所有證據……那天撿到的衣角,雖說你可以作為人證,但要呈堂還是不夠……」
景可一聽,急切道:「洛華池在燕南有一處宅邸,裡面很多藥人……」
「嗯,搜過了,裡面已經搬得乾乾淨淨,半個人的都沒有。」慕容敘眼神晦暗,「某個房間內倒是有一地擦不乾淨的血跡,可惜……有個曾被聘去做廚娘的人說,那間房子是專門用來剖殺雞鴨魚豬的。」
景可咬著唇:「難道分不出是人血還是牲畜血嗎?」
「分出來又如何,到時候還會有‘證人’站出來說,那間房是用來責罰下人,所以才有人血。」
景可一把抓住他手臂:「難道真的就沒辦法了嗎?」
慕容敘盯著她的眼睛:「可兒,現在洛華池下落不明,遼東那邊也沒有他的消息,他很有可能已經回了毒谷。我已經加急向公主申請通緝令,但要做好心理準備,就算抓到人,也很可能因為證據不足而不了了之。」
景可聽完他的話,忽然勾了勾唇角。
「通緝令?」她眼中閃光,「那不是很可能在通緝過程中不小心弄死他麼?」
慕容敘看著她興奮的眼神,心跳愈發劇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