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尋劍
這種時候,洛華池總是會選擇性忘記景可是從燕南鬧市區摸爬滾打一路過來的孤兒。
他內心還是不安,儘管慕容敘已經走了,儘管景可對他效忠過無數次,但上一世她追殺自己的記憶太過深刻,他總害怕哪天景可會被別人拐走蒙騙,最後對自己拔劍相向。
景可對他的想法毫無察覺,跟在他身後上了馬車。
「我以為要走過去。」她掀起簾子一角,好奇地看著窗外。
「……你想去哪裡?」
「京城有甚麼燕南和遼東沒有的、熱鬧的地方嗎?」景可目不轉睛地看著流水般往後的人群街道。
洛華池垂眸想了想,跟車夫說了一個地方。
一停車,景可就睜大了眼。
面前這座金碧輝煌、美輪美奐的建築,能看見裡面遊人如織,多數都打扮精緻貴氣,站在樓外都能聞到裡面散髮的陣陣脂粉香氣。
「這裡是……賣胭脂水粉的地方嗎?」
「嗯,你不是不適應臉上的斑麼。」洛華池遞給她一個帷帽,「戴好,下去買些白粉塗在臉上,就看不出來了。」
景可臉上那些紅斑只是色素沈澱,皮膚摸起來還是一如既往的光滑有彈性,要遮掩的話,敷一層粉也夠了。
「洛大人來過這裡嗎?」景可戴上帷帽,整張臉都被白紗遮住。
「來過。」
「也是來買水粉的嗎?」
景可知道遼東和京城的男子是會打扮、以白麵敷粉為榮的,燕南則因為天氣更為悶熱,走在街上的人無論何種性別,都不喜歡敷粉,畢竟炎熱的氣候很容易暈妝。
「是。」洛華池點頭,他買了,不過一直沒怎麼敷過。
臉上脂粉的氣味會影響他制毒時的聞味判斷,因此用的很少。而且,這裡面最白色號的妝粉,敷在他臉上也會顯黑。
店裡琳琅滿目的胭脂水粉看得景可眼花,價格更是讓人瞠目。
她呆呆地在貨架前看了許久,最後扯了扯洛華池的袖角。
「要不……還是不買了吧。」
「?」洛華池疑惑,「你不是想要遮住臉上的斑嗎?」
表姐洛清庭就算是臉上沒斑,也很愛去遼東的胭脂水粉鋪轉悠,買些盒罐回來,說是瞭解民生經濟,還能解壓。
他以為景可也會很喜歡此處。
「是很想遮住啦……」景可揪著帷帽垂下的白紗搓揉,「不過,這裡的價格這麼貴,我們還是去別的地方買吧。」
「錢記我賬上。」洛華池沒想到她擔心的是這點,心中冒出莫名的情愫。
感覺她有點……可憐巴巴的。
他很快強行將心底那種小貓抓一般的癢意壓下,故作淡然地指了指最中間一個瑩潤如玉的瓷盒道:「買那個,如何?」
他記得擺在此處的,是最受歡迎的新品。
景可自知佔了大便宜,重重點頭:「洛大人你真好。」
洛華池無意識地勾起嘴角,又很快意識到自己露出了類似於愉悅的表情,板住臉。
馬車還在店前等待,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那股甜膩的香味漸漸消散。
洛華池徑直往馬車走去,旁邊的景可卻沒動。
他回頭,見她定定地看著某處,便順著她的目光也看過去。
那是一個小店,看上去很是古樸。
店內黑洞洞的一片,人可羅雀,看不出裡面有甚麼。
唯有門口立了一塊寫著「百鍊齋」的牌子,大概是鐵匠鋪?
「……洛大人,我想進去看看。」景可扶了扶頭上的帷帽,像是著了魔一般,直直地走向那個鋪子。
洛華池雖然對這種地方毫無興趣,但還是跟著景可一起走了進去。
鋪子里光線陰暗,一個不知是男是女的老闆躺在搖椅上,見兩人進來也不招呼,只是自顧自地閉眼假寐。
街道上的喧鬧,似乎完全傳不進這個小鋪,店內只有二人的腳步聲和搖椅的嘎吱聲回蕩。
景可視線一寸寸掠過兩邊閃著寒芒的的刀、斧、鉞、箭、弓……慢慢地游移,最終,來到了店鋪的盡頭。
一柄叄尺長的劍赫然掛在牆上,利刃如霜,冷銳凜冽,散髮著淡淡的寒氣。
「真美……」景可痴迷道。
洛華池抬頭。
那劍映入眼簾的一瞬,他宛如被投入冰窟一般,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居然會在這裡,再次看到這劍……
這柄劍,實在是太過熟悉。熟悉到再次見到它的第一眼,右胸口的劇痛就隔著前世的記憶傳來。
上一世,慕容敘就給景可送了這柄劍。
後來,她用這柄劍捅穿了自己的右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