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是我情難自禁。
後來他跟郁凝的試驗室組員交換,在一邊看郁凝穿著白大褂專注地往試管滴試劑,裝得像個白痴一樣故意拿錯硫酸銅試劑,說自己色盲,郁凝很是無語地看了他一會,最後說:「那你挺稀有的,道爾頓都要避你鋒芒。」
周萊就笑眯眯地回道:「那以後會出現周萊症嗎?我也算名垂千古了。」
郁凝大概被他的厚臉皮噎到了,沒再跟他說話,他就繼續看她,他不知道自己看著郁凝的眼神有多痴迷,時間在不知不覺中過去,眨眼一個月快到了,他還覺得自己在跟郁凝玩一種心照不宣的遊戲——兩個人只差一句表白就可以向全世界宣告已經在一起。
於是他在一個很平常的午後,照常跟著郁凝去圖書館等晚飯時結束出來,路過那一片現在已經沒有紅花的灌木叢,突然說:「要和我好嗎?」
郁凝的答案沒變:「不了。」
第二次是沒有禮貌性感謝的。
第二天郁凝就進了周家地下室。
——
「那你現在要和我好嗎?」
郁凝仍舊是那一句不,周萊沈下臉:「我喜歡你的骨氣,但我不喜歡愚蠢的犟種。」
郁凝瞥了他一眼,唇角帶了點輕微弧度,「你說我愚蠢?」
周萊看著她的眼睛,突然想起來自己在她面前裝傻的事,頓了一下,別過臉,耳朵逐漸紅成番茄的顏色,他咳了一聲,看見鏽得斑駁的鉗子,走過去拿起來,故意發出駭人的聲響,也許是封閉的房間給了他別樣的安全感,他看上去情緒穩定極了。
「我七歲的時候,用這把鉗子砸斷過一個人的腿,」他背對著郁凝,開始平淡地敘說:「那是個比我大很多歲的男孩,是我家保姆的兒子,他跟我說,我是個罪人,是個魔鬼,但在其他人面前又裝得對我很好,我不高興,我覺得我應該如他所願。」
「我叫管家把他關進了這裡,這是我從我父親手裡繼承的樂園,」他撥弄著桌上的東西,有一些已經空了的針劑,「他小時候在這裡切過一些動物的肢體,長大了覺得無聊就遺棄了,我們家的人總是這樣,在特定的年齡莫名對地下室出現特別的興趣,或者在差不多的時間盯上特定的某個人。」
他轉過身,直直盯著郁凝,剛剛少年的害羞似乎只是水中幻影,他慢慢走過來,道:「以前有個女孩想接近我,她腦子不太好,覺得我應該是個缺愛的小可憐,所以她表現得很憐憫我,」他抓住欄桿,似乎想從縫隙中伸手去抓郁凝的頭髮,「我就把她送到我媽那去了,厄瑞涅療養院,聽過嗎?」
「後來她就沒時間憐憫我了,因為她自己也要求別人憐憫才能活下去。」
郁凝端坐在那,聽了又徬彿沒聽,像一樽雕塑,周萊沒從她身上汲取到任何情感,不免有些暴躁,他問她:「你不說點甚麼嗎?和他們一樣站在道德高點指責我?罵我惡魔,痛斥我蔑視生命?」
「又或者向我微笑,告訴我這不是我的錯,我只是情緒敏感,無法自制地反擊,防衛過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