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負
夏日悠長,蟬鳴聒噪得像永遠停不下來。
窗外一抹橘暖調的雲霞盤踞天際,徐徐散開,將半邊天空染得像融化的臍橙味兒糖。
教室里老師教書的聲音滔滔不絕,盛星華卻半個字都聽不進去。
她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身旁。
空蕩蕩的座位,課桌上的書本是翻開的,筆擱在頁縫間,而那主人去上廁所,到現在都沒回來。
腦海中,一道熟悉的電子蘿莉音忽然冒了出來:【宿主,你要是擔心謝詡,就去廁所看看嘛。】
盛星華挑了挑眉,唇角微勾,「讓我去男廁所?」
10086的語氣竟然帶上了幾分羞澀:【可以嗎?帶我去見見世面。】
「……你這個色鬼系統。」她沈吟半秒,話鋒一轉,「跟我,你算是跟對人了。」
她頓了頓,又道:「但是,我不乾。」
她在現實世界已經清白不保了,可不想在這邊又撂下變態的名號,傳出去多難聽。
盛家大小姐勇闖男廁所。
10086:【哦。】
盛星華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眼皮懶懶地掀起,幽幽道:「不過……我確實想上廁所了。」
盛星華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講台上的老師余光掃到她背影,也見怪不怪了,任由她去。
現在是上課時間,走廊空曠安靜。
盛星華忙不迭地就近拐向洗手間的方向,還沒走到女廁所門口,就聽見隔壁男廁里傳來一道粗獷的嗓音,
「餵,怪胎,說話啊,啞巴啊你,你媽生你的時候忘給你發育聲帶了啊?」
盛星華腳下一頓。
下一秒,裡面又傳出更大動靜,一聲悶響,緊接著說話的男人吃痛的「啊」了一聲,隨後罵了起來:「有媽生沒媽養的怪胎,還敢跟我叫囂,牛逼啊你。」
直覺像一根緊繃的弦,倏地彈了一下,提醒著盛星華,謝詡極有可能在裡面。
她沒有絲毫猶豫,快步衝到男廁門口,背緊貼著牆臂,雙手虛擋著眼,探出半個腦袋往里瞧。
三個男生圍成一圈,將人堵在角落。
為首的那個一手揪住謝詡的頭髮,把他的腦袋狠狠摁在牆上,另一隻手掐著他的下巴往上擰,腳也沒閒著,抬腿便朝他腹部踹了一腳。
謝詡始終沒吭聲。
他弓起腰,低著頭,雙手在地上慌亂地摸索著,那副被打飛的眼鏡。
為首的欺凌者冷嗤一笑,抬腳踩上了他的手背,不急不緩地碾了下去,左右蹂躪。
盛星華眼底淬火,直接從身後給了那個欺凌者一腳。
「砰——」
踹得又准又狠,卯足了勁,正中後腰。
那男生踉蹌著往前撲了好幾步,臉頰硬生生刮過窗框的邊緣,身旁的兩個同伙嚇了一大跳,手忙腳亂地衝上去扶他。
「誰他媽的不長眼啊?」
盛星華雙手抱臂,倚在門口,揚起下巴,語氣散漫又輕蔑:「你祖宗。」
他們猛地轉過身,看清來人的瞬間,臉上器張跋扈的火氣迅速滅了。
還真是祖宗。
男生們紛紛收了聲,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為首的那個更是腰都彎了好幾分,臉上堆起諂媚的笑,「祖宗誒,哪陣風把您給吹來了?還吹到男廁所里……」
盛星華內心微微一怔,原先不過是隨口一說壯壯膽,沒想到書里的‘盛星華’,還真挺有威望的。
既然如此,她不動聲色地端起架子,有模有樣地開口:「誰允許你們欺負他的?」
「您啊。」
盛星華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她就不該多問這一嘴。
為首的男生渾然不覺,繼續獻殷勤地幫她回憶:「不是您看他不順眼,吩咐小的們死勁欺負他來著嗎?」
盛星華:「……」
她下意識偏頭,偷偷瞄了眼角落。
謝詡弓著腰蜷縮在那裡,碎發凌亂地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讓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緒。
只有那只被踩過的手微微發顫,無聲地攥著沾灰的衣角。
完了。
仇恨值肯定更深了……
這哪是在救他,分明是當著他的面親手認領了‘幕後黑手’的頭銜。
盛星華心虛了一秒,但也只有一秒,秉持著堅決不讓自己吃虧的原則,這話愛誰說誰說去。
「不是,我人還站在這呢,你就當面給我潑髒水?」她擰起眉頭,語氣里藏著理所當然的委屈,「我可不記得自己說過這種話啊,小心我告你誹謗啊。」
嚴格來說,她也不算撒謊,自己確實不記得,畢竟那些話又不是她說的。
那男生愣了愣,試圖喚起她的記憶:「可您之前……」
「嗯?」
盛星華剜他一眼,那眼神意思再明顯不過:閉嘴,再多說一個字試試?
那男生喉頭一滾,悻悻地閉上了嘴。
盛星華繼續說:「總之,以後任何人都不准欺負他。」
她頓了頓,加重語氣提醒道:「還有他不叫怪胎,他有名字的。」
她一步步走到謝詡面前,倚著牆,垂下眼,望著蜷縮在角落的身影。
他瘦得厲害,嘴角還滲著血絲,校服的衣領被扯得歪歪扭扭,露出鎖骨下一片青紫的淤痕。
盛星華移開目光,看向那幾個杵在原地不動彈的男生,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謝詡,我罩了,不服,來單挑。」
話音剛落,那幫人連滾帶爬地逃出男廁所,嘴裡還承諾著‘不再欺負他了’之類的話。
腳步聲漸漸遠去,男廁所重歸寂靜。
盛星華站在原地,慢慢呼出一口氣,微眯起眼,看向蜷縮在地的人,徑直蹲了下去。
他把頭埋得很低很低,後背的脊梁骨隔著單薄的校服凸出來,一節一節的,像一根隨時要折斷的骨架。
可憐又弱小。
「謝詡?」
她輕輕戳了戳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