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手
謝詡渾身一僵,脊背瞬間繃成一條直線,一動不動。
眼前的女孩半靠在他身上,不安分的手在他胸口和肩頭亂摸索,指尖隔著薄薄的布料划過他的皮膚,帶著微微的力道。
她鼻間呼出的溫熱氣息透過布料傳滲進來,落在鎖骨附近,酥酥麻麻的,有萬只螞蟻在爬。
謝詡指尖收緊,薄唇微微顫抖,旋即閉上眼睛,不看她。
手感還不錯,瘦是瘦了點,但摸起來骨頭外面那層皮還蠻光滑,還挺細……等等。
她正思忖,猛地剎住了自己那雙不老實的手。
不行不行,再摸下去就真成流氓了。
謝詡是怕她,所以才不敢制止,要是繼續得寸進尺,一直放縱地摸下去,只會讓謝詡更討厭她。
那樣也太得不償失了。
盛星華收回手,故作鎮定地說:「沒有啊,明明你身上的味道很香,那人一看就是胡說。」
然後飛一般地逃離現場,沒錯,是逃!
在經過身後垃圾桶時,她心虛地把垃圾桶往邊上踢了踢,沒想到垃圾桶里的重量還挺重。
垃圾桶是踢動了,但腳趾頭踢的是生疼。
「嘶……」
盛星華面部扭曲了一瞬,硬生生的把慘叫咽了回去,一瘸一拐地拖著那只疼痛的腳,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加速逃離了現場。
謝詡:「……」
盛星華換了座位,施思自然也跟著搬了過來,坐在她前面。
班主任看在眼裡,卻沒說甚麼。
盛家家大業大,權勢滔天,這位大小姐只要不做出傷天害理的事,由著她性子去便是了。
謝詡太安靜了。
一天下來,他連半聲都不帶吭。
盛星華好幾次想找話題,可一側頭,看見謝詡低垂著眉眼、專注學習的模樣,到嘴邊的嘴又生生咽了回去。
打擾一個認真學習的好學生,多少有點不厚道。
可時間一長,著實讓人悶得慌。
身邊坐了個人,卻像個隱形的存在,半點聲響不曾有。
盛星華暗自覺得身邊坐的是空氣,可真的是空氣,也不至於這麼窒息吧……
她是個閒不住,也悶不住的人,一心想找個人說說話。
施思倒是近在眼前,可她也不敢隨便搭話,施思畢竟是跟原主關係最好、最熟悉彼此的人。
萬一哪句對不上號,露了餡,可就糟了。
百無聊賴的盛星華只好又把目光重新投向了身旁的人,這一看,便挪不開了。
謝詡的手擱在課桌上,修長白瘦,骨節分明,他輕輕握住筆桿,一筆一划地寫著,筆尖微微顫動,手背上淡青色的筋脈若隱若現。
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灑進來,落在那片薄薄的皮膚上,整只手像是被浸泡在一層柔和的光暈里,泛著近乎透明的暖色光澤。
盛星華咽了咽口水。
她承認,人為食死,她為色批。
「謝詡?」
他拿筆的手頓了一下,沒有抬頭,但身體微微向她傾了半寸,似乎在等她下文。
「我能摸一下你的手嗎?它看起來很好摸。」
盛星華很認真的說,她沒有說謊,也並不心虛,她是真的想摸,只是把心裡的話原封不動地說出來而已。
謝詡低著頭,手指無聲地收緊,不吭聲。
盛星華遲遲未等到回應,心裡也不惱。
說到底都怪小說男主的手,長得也太好看了吧?這誰能頂得住誘惑?
在現實里看見帥哥只敢偷瞄不敢搭訕,要是穿進小說世界里還畏手畏腳的話,那未免活得太憋屈了。
反正他是紙片人……摸一下應該不要緊吧。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哦。」盛星華抓起他的手,指尖輕輕撫上去。
指腹有薄繭,手腕太瘦,骨節硌著掌心,有些扎手。
並不算好摸,帶著不符合這個年紀的痕跡。
他過得很苦。
盛星華沒來得及細想,謝詡滿是抗拒地抽回手,身體緊繃,往牆角縮去,脊背死死抵著牆面,肩膀止不住地發顫。
盛星華托著下巴,神色逐漸嚴肅地看著他。
他現在還很怕她?
也對,是她太好色、太心急了。
氣氛徬彿又回到那個窒息點,空氣不由得悶起來。
盛星華抬手想去開窗透口氣,手便朝謝詡的方向伸去。
還沒碰到窗框,身下的人驟然縮成一團,雙手哆嗦地抱起頭。
盛星華手一頓,愣在原地。
她想問‘你怎麼了’,可話還未說出口。
身下的人發出嘶嘶微啞的嗚咽聲,聲音滿是委屈又恐懼:「你又要打我了嗎?」
這是她穿過來後,聽到謝詡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沒想到,是這句。
她垂眸,看著那個抱頭蜷縮的謝詡,她的手懸在半空,想摸摸他的頭髮安撫一下,卻怎麼也落不下去。
她怕他更怕。
盛星華默默收回手,彎下腰,盡量讓自己的視線與他平齊,柔聲並鄭重道:
「以後再也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