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Oxy,臥底
回到公寓後,穆夏撥通了陸靳的電話,電話剛響一聲,就通了。
「結束到家了。」
「嗯,早點休息」
「你現在在幹甚麼?」
「和孫至業聊天。」
穆夏沒有繼續問,笑著說道:「那你們聊吧,我不打擾了,晚安。」
「好,晚安。」
電話掛斷。
禁區,會員制俱樂部。
陸靳將手機隨手放回桌上,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的孫至業。
「繼續。」
孫至業抽了口煙,說道:「我準備下兩個星期回巴西。」
「OK。」
陸靳玩弄著手上的電子煙桿,再次開口:「前陣子周震東找我聊了個東西。」
孫至業沒有說話,等陸靳繼續往下講。
「類Oxy,Purdue那套商業模式。我當時聽完就覺得沒必要,當場拒了。」
孫至業依舊沒說話,他覺得陸靳會拒絕是很正常,這類處方阿片藥物根本不符合他骨子裡那種要絕對控場的做事風格。
陸靳抽了口電子煙,吐出白霧。
「倒不是怕甚麼風險,純粹是覺得那東西不值得我花這麼多時間去耗。藥監、醫生、醫院、臨床、審批……太多變量了。」
「那你現在提起來,是覺得,其實也不是不能做?」 孫至業很瞭解陸靳,他如果真的覺得完全不值當,他不會再拿出來講。
「嗯。這兩個星期,我把Purdue和Oxy的資料重新看了一遍。從上市開始,到市場推廣、監管、訴訟,一直看到今年的判決。」
陸靳身體往前傾了傾,繼續說:「我原本覺得這種東西一旦出事,所有人一起完,但現在發現其實不是。從1996年到2024年,將近三十年了,官司還沒結束,它活得比我想得久。」
這東西的生命力、以及那幫醫藥資本家在規則漏洞里玩的無恥手段,耐活得遠遠超出了陸靳的預期。
「我以前低估了一件事。」
孫至業推了推眼鏡,看著他:「甚麼?」
「合法體系比地下慢得多。在地下,出了事,一槍或者一把火,幾天就能重新洗牌。但合法不一樣,程序慢、訴訟慢、追責慢。只要有錢有律師,一個案子能拖上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更久。」
在陸靳看來,這就是Purdue倒了但Oxy留下的問題卻至今還沒結束的原因:合法的程序正義成了資本最厚重的防彈衣。
聽到這裡,孫至業放下手上的煙。作為藥理學背景的人,他看的點比陸靳更嚴謹和學術,這也是為甚麼陸靳會跟他討論,希望聽到他的分析。
「藥本身不是問題,你要配方,實驗室隨時能給你搗鼓出來。真正難的是你之前嫌麻煩的那些東西。臨床試驗怎麼拿數據?醫生怎麼願意給你開處方?藥監局的審批怎麼通過?這些全是硬性門檻。」
孫至業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繼續說:「雖然這些只要砸錢,找對人,都還能辦。但你一旦入局,在這個體系里賺的每一分錢,都在明面掛著賬。只要將來政策一變或者清算開始,這就是最完美的證據鏈,你連逃離的機會都沒有。」
陸靳沈默了幾秒,冷靜地說道:「不,我不會用巴西的廠。」
孫至業挑了挑眉:「甚麼意思?」
「周震東有自己的廠,如果真做,也是用他的。廠是他的,關係也是他的,我只分錢。我的廠還是做我自己的事。」
孫至業笑了笑:「那風險確實小一點,但也只是小一點。」
他繼續往下分析:「你也知道,DEA查一家藥廠,不會只查藥廠。如果真做到Oxy那個規模,它查的是整條利益鏈。誰投資、誰分錢、誰決策、誰受益,一個都跑不了。」
陸靳笑了一聲,說道:「那就別讓所有東西最後都落在一條線上。」
孫至業秒懂:「你想把它拆開?」
「本來就應該拆開。如果從第一天開始它就不是兩個人的生意,有人負責生產,有人負責經營,還有分錢,沒有一個人知道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