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戰
A市郊區,出租屋。
和負責人達成共識後,這段時間里,李繼光唯一的任務就是盯著標浩南這條線。
直到今天下午,桌上那部一直死寂的專用手機,突然毫無預兆地震動了一下。李繼光扔掉手裡的煙頭,快步走過去抓起手機。
當看到發送人是標浩南的時候,他有些難以置信地點開短信。
[現在滿意了嗎?]
李繼光盯著這六個字,整個人愣在原地,腦子開始瘋狂分析:
標浩南還活著?這句話到底甚麼意思?如果他還活著,為甚麼偏偏選在這個時候,隔了這麼久才發過來?
李繼光坐在床沿上,開始拼命回憶以前的細節。他把和標浩南最後的聊天記錄翻來覆去地看了幾十遍。在標浩南失聯前,整個聊天框里全是他暴躁的怒罵,罵李繼光不回消息,罵他突然失蹤,甚至放狠話要弄死他。
結果熬了這麼久,那頭突然詐屍來一句「現在滿意了嗎?」
太怪了。
整個下午,李繼光都像一尊雕塑一樣守著手機。其中有兩三次,他已經把手按在了手機鍵盤上,打了些字,但最後關頭又一字一字地全給刪了。
這句話里包含的信息量太少,不管回復甚麼,在情況不明的時候,都有可能直接暴露自己的底牌和位置。
直到晚上,天徹底黑。
郊區的一家24小時便利店裡,李繼光坐在靠窗的高腳凳上,手裡捧著一罐已經涼掉的黑咖啡。他盯著窗外的夜色,腦子里其實已經把這六個字拆開分析了一整天,但仍然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
但有一點他可以百分之百確定:這條短信絕對不是無意間發的,更不是發錯了,對方就是在試探。
李繼光喝了一大口黑咖啡,最終做出了決定,不能繼續這麼沈默下去。如果對方真的是標浩南,無休止的沈默可能會讓這個多疑的亡命徒直接砸碎手機,這條線就徹底斷了;而如果對方不是標浩南,那他就更需要把屏幕後面那個藏在暗處的人給揪出來。
李繼光回到出租屋,拿起手機,他沒有多說一個字的廢話,只回了最保守的四個字:[甚麼意思?]
與此同時,禁區。
標浩南的手機突然亮了起來,陸靳拿過手機,看到那條短信,笑了。
「果然。」
陸靳故意沒秒回。
直到第二天上午,陸靳才不緊不慢地重新拿起了那部手機。回了一句極其模糊、卻又有壓迫感的話:
[你真覺得我甚麼都不知道?]
出租屋裡,李繼光盯著剛收到的這條新短信,眉頭皺緊。
他原本就繃了一夜的神經,瞬間被這幾個字拉到了極點。
知道甚麼?他甚麼時候知道的?到底是誰知道?
臥底最怕的就是這種沒頭沒尾的質問,對方越是不挑明,他能腦補出來的最壞結果就越多。
李繼光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住,繼續打字試探:[你是誰?]
陸靳看到這條消息,秒回:[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永遠不給正面回答,永遠用反問把問題直接拋回給對方。
李繼光看著屏幕上的新消息,徹底坐不住了。他開始把過去跟標浩南接觸的所有記錄、每一次交易、每一個碰頭的細節在腦子里瘋狂復盤。
還沒等李繼光從這種驚疑不定的情緒里緩過神來,陸靳的短信又傳來:
[倉庫那天以後, 我就不該相信你。]
陸靳沒有解釋「倉庫那天」到底是哪天,也沒有解釋那天到底發生了甚麼。
因為他太清楚臥底的心理防線,他根本不需要給正確信息,李繼光自己就會把過去所有出過紕漏的、或者可能引起懷疑的畫面,全部在腦子里開始對號入座。
接下來的幾天,李繼光徹底睡不好覺了。
一閉眼,腦子里全是標浩南那張臉。為了自證,他甚至動用了自己以前的私人線人,通過各種隱秘渠道試圖確認標浩南到底是不是還活著。
可陸靳的信息封鎖做得密不透風,李繼光查了幾天,甚麼都查不到。這種高強度的心理拉鋸戰,終於把李繼光的耐心給徹底耗盡了。
在又一個徹夜未眠的凌晨,他紅著眼眶,終於忍不住主動發了一條過去:[你到底想幹甚麼?]
這一次,隔了不到五分鐘,陸靳的回復就過來了,乾淨利落:[見面說。]
這是對方第一次主動提出見面。但陸靳在發完這三個字後,沒有給任何時間,也沒有給任何地點。
李繼光盯著那三個字,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原本不想彙報,可現在,事情正在朝著失控的方向發展。如果對方真的已經察覺到了甚麼,那麼繼續接觸下去,風險將不再只是任務失敗。
沈默許久後,他終於還是撥通了負責人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