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常
他停頓了兩秒,看著那幾行不斷變換的參數,又說:「或者……比同行更有意思一點。」
陸靳沒有動手去封這些賬戶。在遇到這種摸不准底細的探路,最忌諱的就是立刻封賬戶、拉黑節點或者拒絕結算。那等於直接告訴對方:你踩到邊界了。
他不封。甚至在接下來的操作里,他故意把底層防火牆的幾道過濾風控閾值調得更松了一些,任由這些異常流量進場。
後台的日誌隨著時間推移,依然在一行行地高頻刷新。對方顯然也察覺到了防禦強度的變化。這批異常賬戶開始頻繁地變換登錄的時間段,更換入金路徑、拆分中轉地址,甚至切換結算節點。
手段極其多變。但不管怎麼換外殼,它們的底層邏輯死死卡住沒有變,每一個新進來的死號,都精准地踩在「迷宮」智能合約兌現的臨界點上,一直不斷地測試著平台的邊界。
陸靳就這麼坐在電腦前。他盯著分屏上那幾百行看似毫無規律、實則全是規律的測試請求,整整看了一個小時。
看著那些還在不知疲倦變換組合的代碼,他靠回椅背上:「挺有耐心。」
陸靳還是沒有封掉這批賬戶。他修決定換個玩法,只是悄悄改了內部的結算確認窗口,對高頻兌現請求額外增加了一層確認,普通用戶察覺不到,但自動化測試會開始失真。
做完這些,陸靳和孫志新吃飯去了。
孫志新的女朋友Paula也來了。孫志新連忙往旁邊挪了挪屁股,縮著脖子把位置讓出來,嘴裡還討好地叫了聲:「親愛的,你來得剛好,這剛上桌。」
在Paula面前,孫志新總是溫順得像個犯了錯的綿羊。
Paula 坐下後,橫了孫志新一眼,接著轉過頭,看向陸靳。她和陸靳都是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畢業的。不過專業不一樣,她學的是金融工程,兩個人的磁場總是有點水火不相容。
陸靳看向她,拋出一句:「既然來了,談個合作。我手裡最近要過幾筆拉美的離岸大單,資金量有點大。雖然「美杜莎」能在鏈上把路徑切碎,但這些幣最後要變成合法的境外資產,需要有人在海外法幣網關和暗池交易所之間建幾層離岸隔離帶。你來做。」
Paula聽完,笑了一聲,一開口就是一串語速極快、帶著挑釁味道的西語。
陸靳眉頭都沒皺一下,用同樣流利的西語直接頂了回去,意思很簡單:不乾就滾。
兩個人用西語高頻對攻了幾個回合,包廂里的空氣瞬間緊繃得不行,孫志新在旁邊縮著肩膀,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這兩位當場掀桌子。
「夠了,阿靳。」
Paula似乎懶得再用西語繞圈子,直接切換成了英文:「上次歐洲,雖然最後因為那邊的分賬出了問題沒完全做好,但是你底層的智能合約執行確認延遲了,不是我的問題。結果呢?到頭來我連一分錢的報酬都沒拿到。」
陸靳聽到這裡,有些嘲諷地低笑了一聲。他看著Paula那張傲慢的臉,也用英文回了過去:「You got to win, b——」
他那個「bitch」的單詞都到了舌尖,可一轉頭對上旁邊孫志新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求饒眼神,陸靳到底還是生生咽了回去,在舌尖打了個轉,換了個詞:
「Business is business。難道你以為這是在上幼兒園的迷你馬拉松嗎,只要報了名,不管跑成甚麼死樣子,最後都能領到一個陽光普照的參與獎?」
他嗤笑了一聲,眼神犀利:「上次是你們團隊在清算所接入流動性對衝的時候,反應慢了足足叄秒,把整個出口路徑污染了。導致我好幾個多簽托管地址被定點鎖死。在我這,沒做出完美結果的廢品,不值一美金。」
Paula沒露出一絲一毫被冒犯的羞惱,反而像是抓到了陸靳好玩的把柄一樣,突然咯咯低笑出了聲。
「餵,孫志新,你看看你這位好兄弟,我的好校友。你聽見沒有?他剛才想罵我是bitch呢,哈哈哈。」
孫志新正夾著一筷子牛肉呢,嚇得手一抖,那塊肉啪嗒一聲直接掉進了盤子里。他夾在兩個惡棍中間,額頭上冷汗都下來了,只能一邊拼命給陸靳使眼色,一邊賠著笑臉跟Paula順毛:「哪能啊,阿靳他……他就是想說business,對,business !」
最終,Paula還是妥協,畢竟誰也不會跟錢過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