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單身就好了
我膽小了 我難受 我熱
oh 這個夏天……」
梁以寧被耳機里突如其來的爆發嚇了一跳,她有些不敢置信地重新點亮屏幕,確實是林疏雨分享的。在她的印象里,林疏雨是那個在畫室里輕笑著面對女生調戲的陽光大男孩,他怎麼會聽這種歌?
儘管被這種強烈的風格衝突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可隨著旋律的推進,梁以寧突然發現,耳機里那個陌生男人的吶喊,正在把她此時此刻那些無法對凌越說、也無法對自己坦白的面具與煩悶,用一種更為粗暴、直接的方式狠狠地喊了出來。
她把音量調高了一格。讓那把嘶啞的嗓子徹底代替她去宣洩。
雨後的夏夜,空氣里其實依然有揮之不去的潮熱和憋悶,但很神奇,這首歌聽到後面,她原本堵得慌的胸口竟然莫名地有些舒暢了。
等快走到宿舍樓底下的時候,一曲終了,耳機里安靜下去了。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胸口的煩悶不知甚麼時候散了,整個人的狀態似乎也好多了。
原來林疏雨會聽這種東西。原來他不是只有幽默和溫和,他也會需要這種劇烈的方式來釋放情緒。她在今晚之前完全不瞭解這一點,此刻卻覺得自己好像離他又近了一點點。
她給他點了贊。這還不夠,她得讓他知道她聽懂了。
她在輸入框里敲下一行字:「沒想到你聽這種風格。這首很有品味。」用的是那種輕描淡寫的語氣,好像她也聽小眾音樂已經很多年了。
林疏雨回得很快:「你聽了?」
看著屏幕上跳出來的三個字,梁以寧嘴角微微翹了翹。
「嗯。」
「我還會彈呢。」
緊接著一個視頻甩過來。視頻里的光線不太亮,林疏雨似乎坐在房間的一個角落里,鏡頭只拍到了他的上半身和木吉他。他微微低著頭,修長乾淨的指節正熟練地按在吉他的弦上。記憶里的林疏雨很陽光,但視頻中的他,身上卻意外地揉進了一種文藝的頹廢氣質,微長的劉海垂下來,擋住了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這徬彿在無聲地提醒著她,他也是個和她一樣敏銳、善感的藝術生。
梁以寧屏住呼吸,聽了幾小節才有些遲疑地辨認出來——這就是剛才那首歌。
但奇怪的是,在林疏雨的手裡,那首原本噪烈到近乎聲嘶力竭的搖滾,突然間全部安靜了下來。那些在原曲里歇斯底里的吶喊,經過木吉他琴弦的過濾,變成了一種更溫柔的、甚至像是深夜裡自己說給自己聽的喃喃自語。
副歌部分他稍微卡了一下,視頻里傳來一聲很低的笑,隨後,他調整了一下,又神色自若地從頭開始彈起。視頻到這裡戛然而止。
她看得很認真,並不是因為他彈得有多好。而是視頻里那種鬆弛的氣氛,在這一刻精准地安撫了她。
「好聽。你會的還不少。」
他還沒回。
等待回復的間隙,梁以寧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盯著天花板,心裡想著:林疏雨才是和她一個世界的人。
他們有共同的語言,有不需要刻意迎合的審美,更有那種……不需要用激烈的肉體糾纏來證明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如果要和某個人確立一段名正言順的關係,走在陽光下,那也絕對應該是林疏雨這樣的男人。
這個念頭讓她感到安全。
唉,如果他沒有女朋友就好了。
儘管就算時間倒流,她也一定拉不下臉和男生表白的,哪怕那個人是林疏雨。可,如果他們早一點多聊兩句,那麼現在的情況會不會不同?他會喜歡她嗎?
又或者說,即便他現在已經有了女朋友,如果她繼續和他接觸下去,他會有那麼一點點可能喜歡上她嗎?
凌越那個沈寂下去的對話框被壓在下面。像一塊沒被處理掉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