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單身就好了
梁以寧掐著點,趁最後一節晚自習還沒下課的時候就往回走,讓宿管阿姨稍微早幾分鐘開門應該沒問題。
雨後的深夜校園格外的靜,空氣里全是泥土和草木被澆透後的潮濕水汽,路燈的光暈在未散的霧氣里顯得模模糊糊、搖曳不定。
可凌越剛才說的那些話,卻像是怎麼也甩不掉的雨水一樣,濕漉漉地黏在她的皮膚上,揮之不去。
她的心裡有種說不上的悶,明明她應該高興才對,但怎麼也高興不起來,只覺得心口壓了一塊石頭。
如果把名分給了他,剝離了「偷情」的刺激感,那他很快就會搞清楚她是怎樣一個乏味的人。
而沒有另一個有魅力的男人和他同台競爭來激發他的勝負欲,她就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
而且,她會像很多女孩那樣,面對自己的男朋友會斤斤計較,會歇斯底里,會因為在感情里極度缺乏安全感,而在凌晨三點為了一點雞毛蒜皮的舊賬把他叫醒,然後需要他一遍遍、不知疲倦地用言語和行動來向她證明他的喜歡。
她就是這麼難搞。他遲早會知道,然後他就會後悔了。
與其那樣,不如從一開始就別給他。
這一刻她多希望自己是像小芝那樣漂亮,又八面玲瓏的女孩,她只要站在那裡,全世界的愛就會自動流向她。她似乎從來都不用為這種事情操心。
這種念頭攪得心情很煩躁,她需要甚麼東西來把這團亂麻壓下去。
反正現在路上也沒有別人,她一邊走著,一邊有些焦躁地掏出手機。她習慣性地直接點進朋友圈,漫無目的地隨便划了幾下。半個小時前,林疏雨分享了一首音樂。
歌名起得很普通,甚至有些俗氣,叫《這個夏天》。
她戴著藍牙耳機,也不怕被人看到,就那麼點開聽了。
前奏響起的剎那,她微微一愣。
那是……吉他嗎?聽起來有些躁動、粗糲,卻帶著一種古怪的、徬彿在空曠房間里回蕩的空間感。她有些聽不出來這到底是甚麼,很奇妙的樂器聲,又像是某種電子合成音。
但緊接著她就開始皺眉頭,失真音效像一把鋸子,鼓點砸得人心慌。這不是她會主動去聽的音樂。
她手指停在屏幕邊緣想關掉。但,她又決定再給它一點時間。
因為這是林疏雨聽的歌。就這一個理由,足夠她再多忍耐幾秒。她強迫自己繼續聽下去,壓抑著那種想要切掉的本能。
然後人聲進來了。沒有精雕細琢的技巧,甚至聽起來有些粗糙,歌詞直白得像是在說夢話:
「這個夏天 我一直在睡覺
頭是木的 血液快不流了
我頭髮長了 蓋住了我的眼睛
蓋住了我的世界」
短短幾句,混合著一股夏天特有的躁動、困頓和迷茫。主唱的嗓音松松垮垮、半死不活的。要是不低頭盯著屏幕上的歌詞,在雨夜裡她其實聽得不太真切。但那股旋律下包裹著的情緒,梁以寧卻好像聽懂了。那是一種說不清楚為甚麼不高興、但渾身上下每一處關節似乎都寫滿了「不爽」的心情。
和現在的她,居然有點相像。
正當她沈浸在這種共鳴中時,耳機里的樂器突然爆發出成倍的轟鳴,主唱開始毫無預兆地嘶吼起來。那聲音聲嘶力竭,卻又像是在一個密閉的鐵盒子里橫衝直撞,帶著被極度壓抑的瘋狂:
「我病了
yeah 我要死了 我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