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將至
他想讓她夾著他留下的東西去見那個男人。等那個男人好不容易熬過無聊的逛街、吃飯、電影,到房間里急色地脫下她的裙子和內褲時,卻看到那些……到那時候,那個男人臉上會是甚麼精彩的表情?
而他的寧寧,又會是甚麼反應?
他們就以這樣嚴絲合縫的姿勢在昏暗的卡座里死死僵持著。台上的表演換了一輪又一輪,周圍的情侶換了各種黏糊的姿勢,誰也不知道他們維持了多久,也許有半個小時,還是整整一個小時?但凌越感受不到平日里那種讓他頭皮發麻的刺激。他滿腦子都是那場即將到來的週末約會,整個人像是一座在極夜裡死寂噴發的火山,悶得他發瘋。
後來,他一言不發地把她拉進了最裡面無人經過的洗手間隔間。直到最後梁以寧嗚咽著軟在他懷裡,指甲把他裸露的胸膛抓出大片鮮紅的血痕時,凌越也依舊感覺不到太多的快感。他的靈魂像是飄在半空中,冷眼旁觀著這場只有肉體在交媾的戲碼。
結束時,兩個人身上全都是黏膩的汗。
梁以寧靠在隔間的木板上急促地喘息著,等稍微緩過氣來,她有些手忙腳亂地開始整理自己凌亂的衣服和裙擺。她從包里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隨後抬眼看向靠在門邊、一言不發的少年。
「差不多了,我得回去了。」她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潮紅的情慾瞬間壓了下去,恢復了平日里的語氣,「週末快樂。」
說完,她上前一步,很輕、也很隨意地在他汗濕的臉頰上親了一下,像是一種公式化的、對今晚陪伴的安撫。
隨後,隔間門開,又關上。她走得乾脆利落。
凌越獨自站在昏暗的窄小空間里。他的手指上還殘留著一點屬於她的黏膩,伴隨著他自己那股因為內心抗拒、而根本還沒有得到徹底釋放的慾望,在空氣里散髮著嘲諷的氣息。
梁以寧甚至沒有留意到他的異樣。她沒發現他今晚自始至終都沒有真正交代出來,也從來沒有過問一句他舒不舒服。
他用紙巾擦了,揉成一團,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里。
回到寢室,還沒有到熄燈時間。室友正趴在桌前弓著背打手游,手機裡外放的技能特效和隊友的連麥催促聲很大,在狹窄的宿舍里震得人心煩。
窗外,隱隱有沈悶的滾雷聲從天邊碾過,空氣潮濕得幾乎要擰出水來,預示著那場憋了一整天的暴雨終於要砸下來了。
凌越隨便衝了個澡,都沒認真擦乾,就直接爬上了床,拉過那條帶著淡淡肥皂味的被子,一把蒙過了頭頂。黑暗瞬間將他與外面的嘈雜隔絕開來。
「阿越,你這周也不回去啊?」室友聽到動靜,抽空轉過頭,一邊瘋狂戳著手機屏幕一邊扯著嗓子喊,「那我把Switch放宿舍桌上了,你過週末出去的時候記得鎖門啊。」
「嗯。」他悶在被子里,低低地應了一聲。
有些下午和晚上一直被他強行壓制的念頭,突然排山倒海般地湧了上來。凌越睜著眼看著一片漆黑的被角,心裡像卡著一根刺。
他忍不住開始在心裡排位子。
和那個今晚在餐吧里、隔著屏幕一直跟她熱聊的人比;和今天下午在教室里、逗她笑的人比;和那個……她明天要名正言順去見、去陪著吃吃飯逛逛街的「男朋友」比。
他到底排在第幾?
「嗡——」
掌心裡的手機突然劇烈地低震了一下。
凌越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幾乎是有些急切地劃開了屏幕。幽藍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界面上躺著一條剛跳出來的微信。
【我到了。】
是她發的。
凌越盯著那三個字,喉結自上而下地滾了滾。胸口那股堵了整晚的悶氣居然莫名其妙地消了一點。
【好。】他很快回復。
發完,他沒有切出界面,就這麼抓著手機,盯著屏幕最上方的名字,強迫自己數著時間。他在等。等她像尋常情侶那樣,再順口回一句「你回宿舍了嗎」或者「早點休息」。
一分鐘。五分鐘。
屏幕自動暗了下去,下一條消息始終沒有發過來。
凌越冷哼了一聲,把手機鎖了屏,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裡。
「嗡——」
還沒等他把眼睛閉上,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與此同時,窗外「嘩」地一聲,憋悶到了極點的暴雨終於鋪天蓋地地砸向了人間,敲擊著宿舍的玻璃窗,發出冰冷而密集的脆響。
他飛快地按亮屏幕,可這一次,不是她。
那條微信冷冰冰地躺在屏幕上,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高高在上的威嚴。
【你乾的好事我都知道了,明天給我滾回家來。】
是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