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無波?waveless?
周昔日常使用的香水La brise海風,是私人訂制款,香味不濃郁,每每於舉手投足間,隨風潛入,潤物無聲,淡雅清爽。雖然與攜帶海水的咸澀與沙灘的沙礫感的真實海風,毫不相干,周今卻很喜歡。如今,父親出差離家多日,家中他的味道也日趨縹緲、逐漸消散,再難尋覓。女孩兒對爸爸的思念,與日俱增,她踟躇了一番,最終還是堅定步向了父親的衣帽間,步履輕盈,恍若林間一隻翻飛的蝶。
取出父親的一件意大利手工訂制款西裝,剪裁合身,衣型筆挺。女孩將西服擁在懷裡,小腦袋埋進其中,把它當做父親一樣。深深一嗅,略微失望。男人的衣飾,都有專人統一打理,並未殘留多少他的味道。聽不到爸爸低沈綺麗的聲音,聞不到他清雅好聞的味道,別有幽愁暗恨生的少女,只得睹物思人。正落寞,管家親自上來敲門,三聲不大不小的叩門聲,將女孩從思念的幻夢中拽出,只聽外頭詢問道:「小姐,你在裡面嗎?」
今天家中只有她一人,周今回說:「是。有甚麼事嗎?」邊問,邊整了整父親的西裝,將它理好再掛回去。
「太太的弟弟——尤先生來了,說有事找」管家知道這家人關係複雜,心裡同情周今這個身世可憐、從不惹是生非的孩子,但太太也不是好惹的。今天先生出差,太太不在家,連小少爺也還沒回來,偏這會兒尤先生來,因此不得不硬著頭皮來來問問。
「好的,我知道了。」周今邊說,邊從衣帽間步出,轉身和上門。她不知道尤愆來是為的甚麼,但來者是客,她是媽媽的女兒,不能失了禮數。
下樓的腳步微沈——呵,她還記得自己是媽媽的女兒?!她居然還有臉承認?!她可是做了一個女兒絕不應該做的事,在最疼愛自己的媽媽走後…
胡思亂想間,少女下了樓,來至客廳,滿懷愁緒,一派蕭索。尤愆已在沙發上落座,見她來了,起身道:「是小今啊。我今天來給姐姐送文件來,恰好她不在家,看來得麻煩你了。」說罷,將一個檔案袋遞給她,態度溫和,舉止從容。
周今聞言抬頭,首次仔細打量了眼前的年輕男子。如果說父親周昔鬢如刀裁,眉若墨畫,目似點漆,是濃墨重彩的西洋油畫;那麼尤愆則眉清目秀,溫和疏淡,唇角含笑,類典雅含蓄的傳統工筆畫。
少女接過檔案袋,翻到背後,見是普通牛皮紙袋,只以繩系扣,也沒個封口貼、火漆甚麼的,不由得生出一絲惱意——這人!明明比她大幾歲,瞧著也是聰明人,難道不知道他姐姐尤婼看自己不順眼,沒茬還逮著機會找茬,這會讓她轉交材料,家裡又沒裝監控,萬一到時候尤婼說袋子里材料少了,她不是跳進黃河洗不清了麼?!
如果說上回匆匆一見,她的清麗面容、風露清愁,令他覺得可憐;那麼現在,她著惱時垂首、皺眉的生動模樣,落入尤愆眼中,則令他覺得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