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元一：第六章懷孕

桑寧自早晨醒來時，就覺得身體像被抽乾了力氣，渾身乏力。喉間還不受控制地泛起陣陣酸水。小腹深處徬彿有把鈍刀在反復絞割，痛得她直冒冷汗，連呼吸都帶著顫。

英語老師在講台上翻譯著疑難詞彙，那些字母和音節在桑寧耳朵里攪成了一團模糊的嗡嗡聲。

她腦袋暈乎乎的，眼前直冒金星，額上不停滲著冷汗，順著臉頰滑落，「啪嗒」一聲砸在試卷上，將剛寫下的墨跡暈染開來。她的嘴唇早已褪去了血色，蒼白得像張紙。

挨到下課，喉間的酸水再次洶湧而上。

桑寧實在是撐不住，踉蹌著推開椅子，跌跌撞撞地衝向衛生間。她隨意推開一個隔間，扶著門板乾嘔，胃里一陣攣縮，卻只吐出些酸水，衣服早已被冷汗浸濕。發絲一縷一縷貼在臉上。

突然，腿間湧出一股溫熱的液體。她低頭，看到米白色的校服褲被暗紅的血水迅速浸透。又一陣頭暈目眩襲來。

桑寧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扶著冰冷的牆壁挪出隔間，想喊人幫忙。可嘴唇剛張開，眼前便徹底一黑，整個人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啊——！」路過的女生看到倒在洗手池邊的桑寧，下身全是血水。爆發出刺耳的尖叫。走廊里頓時亂作一團，喊老師、叫同學的聲音此起彼伏。

霍驍還不知情，正坐在座位上，心無旁騖地替桑寧整理著薄弱知識點。外面的嘈雜聲越來越大，他皺了皺眉，隨口問了一句剛湊完熱鬧回來的同桌。

「害！是十班的桑寧，不知道哪裡不舒服，暈倒在廁所了！好像還……血流不止……」

霍驍話都沒聽完，手中的筆「啪」地一聲掉在桌上。他猛地站起身，像一陣風般衝了出去。

女衛生間門口已經圍滿了人。班主任面色焦急地打著電話，周圍的同學手忙腳亂，圍的水洩不通。霍驍此刻根本顧不上甚麼男女有別和避嫌了，他雙眼猩紅，像頭暴怒的獅子般怒吼：「讓開！」

他硬生生擠進人群，視線觸及到地上那個蒼白如紙、身下血跡斑斑的女孩時，心臟徬彿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他的雙腳像灌了鉛，手抖得幾乎不聽使喚。顫著手掏出手機撥通司機電話，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立刻把車開到教學樓後門！快！」

他咬著牙，小心翼翼的將桑寧抱進懷裡。血水還在往外湧，他的校服也染上一片刺眼的猩紅。

霍驍緊蹙著眉頭，顫聲喚著桑寧：「寧寧……？桑寧……？醒醒…」

桑寧的意識陷入一片黑暗中，只能模糊聽見有人在喚她，她很想回應。但是身體強烈的不適讓她根本睜不開眼，發不出聲。

霍家的司機一向隨時待命，即便霍驍在學校，車也隨時候在不遠處。以備不時之需。

走廊里原本還熱鬧非凡，寂靜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霍驍身上。竊竊私語聲在人群中蔓延——誰能想到，這兩個平時八竿子都打不著的人，私底下居然有交集。而且看起來還交集不淺！當著老師的面霍驍都緊緊抱著桑寧，急得像丟了魂。

司機很快將車開進校園，等霍驍抱著桑寧上了車。火速駛向最近的醫院。

車座上，霍驍緊緊摟著桑寧，桑寧無意識地癱在他懷裡。冰涼的身體讓他渾身發顫。他手足無措地用掌心去暖她的手，暖了許久也不見起效，甚至他的掌心也變得冰涼。

他一遍遍在她耳邊低語，似是在安慰她，更像是在安慰自己：「沒事的……沒事的，寧寧，我在……，你不會有事的……」

「開快點！！」他猛地抬頭，衝著司機怒吼，聲音里帶著絕望的哀求。

車剛停穩，霍驍便抱著桑寧瘋了一樣衝向急診室。

從急診轉到婦產科。

桑寧被推進急救室，他呆呆地坐在急救室外的長椅上。手裡死死攥著那張皺巴巴的診斷單，指節泛白。醫生的話還在腦子里轟鳴——不是例假血崩，是早期妊娠。而且已經七周了…

先兆流產……

大出血……

正在緊急止血保胎……

他的寧寧懷孕了。昨天隨口的一句笑言，居然一語成讖。

真的懷上了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