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九章
「當初相助宋家的人,背後大抵是有先皇的暗中授意,畢竟即使宋家在京中逐漸發跡,自然也不會棄了榆林鎮的家底子,所以這門親事也算作將這礦脈直接塞進漢王手中,畢竟將來若漢王真有意與太子相爭,宋家為了女兒和自家,無論如何也會支持漢王,只是陛下沒想到,蒼州知府卻在其中多加作梗。」這本是一個不成熟的猜測,但顏子衿一時半會兒實在想不出別的由頭,「那蒼州知府大抵是陛下的人,亦或者說他並非是支持漢王之人,反正在這榆林鎮事上,知曉也好不知也罷,先帝都容不了此人,所以借著當時永州知府與蒼州知府不和,讓人慫恿羅新川毒殺夏明嫣將軍。就算派了大理寺去查,真查出了甚麼,終究也要遞到先帝手中,是真是假自然也是先帝一句話就能決定,只是誰都沒想到,大理寺的人竟然在蒼州山匪手裡栽了跟鬥,於是先帝借此機會匆匆定案,除掉蒼州知府和立場不明難以掌控的夏明嫣,派別人前來蒼州,自己人也好旁人也罷,只要不會阻礙到榆林鎮這件事,便隨他們去。」
漢王之事後,榆林鎮的秘密自然也瞞不過陛下,但那時的趙丞相,早已借著大齊大部分精力放在禦敵的間隙,將江南勢力掌握在自己手中。
「雖然生煤玉處多生蒼玄石,但並非只要有煤玉便有蒼玄石,趙丞相他們看起來並不知曉榆林鎮的秘密,想來當初先皇並未將這件事挑明,亦或者趙丞相他們最終並未尋得這蒼玄石礦脈。」
蒼玄石本就極其珍貴,不然廖州也不會派重兵把守,而且世代都由皇帝亦或者太子牢牢掌控著,先皇自然是知曉這蒼玄石如何找尋,陛下身為太子自然早就清楚,而長公主殿下能尋得蒼玄石礦,自然也是因為那「鎮國」二字,想來陛下已經將這個秘密告知她了。
「寧可選其有不可信其無,所以長公主奉命來蒼州,一則守著榆林鎮避免被他人發覺礦脈,二則也是借此監視江南周圍的動靜,三則近水樓台,也能多早些知曉南域的消息,」顏子衿說著目光看向季韶的遺骸,「當年祁山上亂成一團,自然無人在意甚麼漢王妃的生死,她被心善的宮人救走帶回故鄉,毒藥或許並未要了她的命,但終究還是傷了神智,再加上她此時的身份自也無法與家人相認,萬念俱灰之下,又聽到漢王伏誅的消息,一時難以承受……」
顏子衿說著便將自己與長公主在那古寺里的關於此事的相談,以及自己在那道觀菩提桂下的聽聞告知代觀主。
「許是蒼天垂憐,讓長公主終於得償所願尋得漢王妃,只是她獨身一人渾渾噩噩、半瘋半醒地藏在深山多年,心力交瘁之下早已燈盡油枯。」
那座古寺顏子衿初次踏足時便看得出來已經荒蕪多年,莫說人跡,連山中野獸或許都極少踏足,到如今自然也無人知曉,此處便葬著那位在漢王之亂中,身處漩渦最中心的漢王妃。
「冤孽。」饒是代觀主,都有些忍不住搖頭嘆了一聲。
「但這件事本就不是她的錯。」
「眾人如何不知,但你要他們去怪誰,怪先皇、漢王、還是如今的陛下?不忠不孝,這個罪名可不是誰都擔得起的。」代觀主語罷轉頭看向漢王,「先帝當初為甚麼會那樣做,我大概能猜得一些,他是想借此逼著漢王與太子對立,若漢王忍得下這口氣,自然就不是先帝心中的太子人選,那這漢王妃一個商人之女,搶了便搶了,將來替漢王再選別家貴女為妃便是;若漢王忍不下這口氣,自然就要與陛下形成對立的局勢,正合了先皇的意,為此捨了漢王妃也不礙事,不過我也沒想到……他後面竟然會打算立漢王妃為後。」
「……瘋子。」
這般出言不遜冒犯先帝,若是以往顏子衿自然是不敢的,可聽著代觀主的話,一想到先皇就這麼輕飄飄地就害得漢王妃生不如死,還有夏明嫣、當時的蒼州知府,甚至顧見卿的娘玉知秋也是受此事波及,更莫說還有其他顏子衿所不知道的人,結果到頭來,眾人談起漢王之亂時,卻都要紛紛避著先帝名諱,直將話頭盡數指向漢王妃,她便覺得指尖不住發顫,心中只覺淒涼。
天家無情,原來真能令人寒心至此。
不過一下子想清楚這麼多事,顏子衿腦子里反倒清爽許多,便也想起來漢王身上那股香味自己之前是在哪裡聞到過了。
「我想,我大概有法子,能令漢王魂魄安息。」顏子衿說完起身朝著代觀主作揖行了一禮,旋即一轉身朝著外面奔去。
「跑這麼快做甚麼,山路不好走當心身子!」代觀主話音未落,視線里便只剩下顏子衿揚起的衣角,只得無奈嘖嘖道,「人各有命,終究還是勸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