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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九十八章

辭玖玖 · 《玉壺傳》(骨科)(兄妹)(np) · 本章第 2 / 2 頁

「是。」

代觀主微微頷首,他還記得漢王被帶到山上那天,他攏著袖子,事不關己地看著兄弟兩人對話,季韶面目猙獰,他瞪著如今的陛下,目眥欲裂,口中不住咒怨著為甚麼不讓他將先帝碎屍萬段,雖一劍殺了他,但不足以平息奪愛殺妻之仇。

那時的陛下神色平靜,待漢王發了好大一通脾氣後這才默默離開,臨走時還不忘托代觀主將他照拂好。

——「不讓他好好發洩一下恨意,他連死都不得安生。」

「不過當年陛下似乎也猜錯了,不然他也不會這麼多年都留漢王在這裡坐著。」

顏子衿看了一眼代觀主,緩步上前,先將祭酒恭恭敬敬地擺在乾屍面前,旋即站在亭外細細思索著。

若長公主所答並非正確,那漢王心中執念便不是對先皇之恨,顏子衿想著,那自也不會是奪位之憾,畢竟雖然人人都說當初先帝有意廢太子而立漢王,但漢王並未有此心,無論是成雲還是長公主口中,他都是一心打算著相助兄長匡扶江山;若說是因那幾座被自己拋棄而被北夷踐踏的城池百姓有愧,漢王后續甘願被伏,又甘願飲毒自盡,想來心中早已知曉自己鑄成大錯,所以這般坦然地以死謝罪,自然也不會再生執念。

思來想去……

「便只有漢王妃了。」顏子衿開口輕聲道,「長公主殿下其實並未答錯,漢王對先皇確實有恨,但他恨的是為君為父,敗壞倫常,奪臣妻強兒媳,後面率兵攻打祁山,臨陣拋棄將士百姓不顧,將大齊拱手讓予北夷,說來說去,為了只是漢王妃一人。」

「所以呢。」

「漢王如今成了一具枯骨幹屍,自然是對漢王妃執念未消。」顏子衿上前一步靠近漢王,本以為會在他身上聞到屍身的腐敗味道,可鼻尖感受到的,卻只有一股有些熟悉的香味,顏子衿想著,自己以前一定在甚麼地方聞到過。

「先帝之事,最無辜之人便是漢王妃,當時大齊上下亂成一團,又有誰會去在意一個死去的女子,如今這麼多年過去,佳人已逝,香骨難尋。」

「漢王的執念,想來是此事了,」顏子衿看著漢王,竟忽地一陣鼻尖微酸,眼眶頓覺濕熱,「若、若我是他,得知……得知所愛之人身死,連屍身都遍尋不得,將來無人掃灑祭拜,自然、自然是連死了也不會安息的。」

遭了遭了,怎麼能在這個時候失態,顏子衿連忙用手指擦著眼淚,卻按奈不住地想著顏淮,她相信顏淮不會死的,她相信顏淮絕不會失約,可聽著蘇姑娘說的那些話,如今京中人人都說永王屍身遍尋不得,祭堂靈幡、香燭紙火之下,顏家卻只能勉強供著一具舊日衣冠。

一想到這樣的場景,她便覺得心臟被千萬根牛毛細針扎著,呼吸之間都是難以忍受的劇痛。

「若我是漢王,甚麼仇甚麼怨,如何愧疚也好如何悔恨也好,以命謝罪便是,待去了酆都自有神明定罪,刀劈斧砍也好,萬鬼噬身也罷,自是應得的,」顏子衿咬著唇將眼淚忍下,「他如今所放不下的,只有漢王妃,畢竟他如今雖身死,卻也有人為他供上一祭酒,而漢王妃如今不知葬在何處,這麼多年過去了,可還有人為她——」

淚水和聲音一瞬間停滯,連代觀主都因顏子衿這樣的反應愣住,微微挑了下眉,可還是沒有出聲驚擾,只是揣著手,默默看著亭中的季韶。

——這裡葬著我的一位故人。

——她哪裡有罪,明明是他們強加在她身上的。

——她是個苦命的女子……抱著院中的松樹喚著名字……不知音訊,不見蹤影,也從未有人來尋過她。

「漢王殿下的名字裡,可有‘松’字?」

「並無,」代觀主頓了一下又道,「不過漢王舊宅里曾有一株華山松,是漢王妃的父親特地送的禮物,已有百歲之齡,漢王身死後,陛下命人將其移栽在這亭邊,喏,你看到的這松樹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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