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七章
「勞煩姑姑了。」
「夜深了,道長還請小心慢行。」
顏子衿低聲應了,並未多有躊躇,隨著掌燈引路的宮人離去,緩步行在宮道上,借著夜色遮掩,顏子衿這才勉強舒展幾分壓在心中的情緒。
父親若是這個時候,大概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紀,那他會是甚麼樣子呢,是會老老實實乞骨歸家,好好陪一陪自己的幾個孩子,會陪著母親遊山玩水,四處遊歷,還是會壯心不已,帶著顏淮,兩父子繼續徵戰沙場呢?
可起碼其他人再如何想,總能從中猜中一個,總有一個會成真,但對於顏子衿來說,這些只能是她的妄想。
父親、爹爹,顏子衿已經好久好久沒有開口這樣喚過了。
「父親。」
正要進院的趙丞相頓住腳,回頭看向發出聲音之人,趙令月執著馬鞭,似乎剛從外面回來。
先是抬眼看了一眼已經深黑的夜色,趙丞相這才收回目光道:「這麼晚了,你一個姑娘家出去做甚麼?」
「……父親您忘嗎,小妹妹熱病,女兒前去莊子里照顧了,剛回來。」
「你母親還沒回來?」
「母親一直在莊子養身子,都沒有回來過。」
「哦,那我大抵是忙忘了,女人家的事,並不值得我上心。」
「父親,」趙令月又連忙喚住要離開的趙丞相,「你真的不打算去見母親?」
「我甚麼要去見她和那個孽種,她既然自己願意,我也不多攔,只要她老實閉嘴,莫讓此事洩出莊子半點,免得污了趙家門楣,其他的她想要甚麼只管送去。」趙丞相頓了頓,「我是不會答應和離的。」
「父親。」
「夠了!」趙丞相一拂袖轉身指著趙令月道,「除此之外,你還想說甚麼?若沒有便退下吧。」
「自然有,女兒今日剛回家時,正好撞見二哥身邊的小廝在外面晃蕩,便好奇跟上去,卻見他竟與幾個外邦人偷偷往來,還打算將甚麼交出去,女兒連忙上前將其制服,讓人從他身上翻出這個,只是……那幾個外邦人沒能來得及攔住,」趙令月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封信,「父親,二哥竟然與北夷王室暗中有所往來,這分明是欺君罔上的謀逆之罪,還請父親——」
話音未落,手裡的信便被趙丞相一把奪過撕了粉碎,見證據竟被銷毀,趙令月震驚得還保持著手拿書信的姿勢。
「這是男人們之間的事,無需你操心。」
「可是——」
「為父真是將你嬌縱過了頭!」趙丞相厲聲喝道,「破例允你讀書騎射,是看在你盡心侍奉祖母,說來已是逾矩,誰知你不懂安分守己,竟敢插手外事,這是你一個女兒家該摻和的嗎?」
「父親!」
「叫你多多主動接觸顏謹玉,若能引他對你有意,我們也能借此拉攏顏家,可這麼久了毫無進展,竟差點教敏淑公主搶了先。」
「我對謹玉是真心實意,女兒、女兒不願抱著他心接近……」
「趙家將你養這麼大,你不想著報答,竟為了外人反抗為父?你連你姑姑都不如,你可是趙家嫡出的女兒。」
「父親您怎麼能這麼說姑姑!」
「閉嘴,」趙丞相似乎不願再與趙令月多說,「今後沒我命令不許離開內院半步,老實在家學一學女兒家該做之事,好好讀一讀甚麼叫‘相夫教子’,別學你母親。」
語罷趙丞相徑直走入屋中,毫不猶豫地將房門一把甩上,直到過了許久,趙丞相身邊服侍的老管家這才小心翼翼敲響了房門:「老爺,小姐直接策馬出府去了,這麼晚的天,她一個姑娘家,要不要派人尋一尋?」
「她去找她娘了,不必管她。」趙丞相手中的筆停了一瞬,似乎想到了甚麼,又皺眉道,「這些內宅的小事就不要拿來打擾我,沒眼力見的東西,本相哪裡有這個時間去管,拿不准的就去問馮姨娘。」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