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六章
起身走至宮門前,見垂鈺在門口等候多時,垂鈺既然在此,那皇后想必也在,可這已經入夜的天,皇后娘娘在這裡做甚麼呢?
垂鈺瞧見顏子衿,卻顯得並不意外,而是衝她拜了拜溫聲道:「道長此去樓蘭,一路辛勞。」
顏子衿正欲說話,宮門忽地被人推開,明希公主端著藥碗從內走出,她瞧見站在門口的顏子衿,先是一愣,旋即下意識開口道:「怎麼是你回來了?」
「殿下。」垂鈺立馬打斷了明希公主後面的話,「陛下可服下藥了?」
「父皇……只飲了一半,如今睡下了,母后在守著呢。」
「陛下他……」
「陛下不慎染了風寒,這秋冬時日最是傷肺,時常咳嗽,娘娘不放心,這些天便一直陪著。」
明希公主抬眸看了一眼垂鈺,並未再說,而是端著藥碗默默離開,待明希公主離去後,垂鈺這才對顏子衿繼續道:「道長莫怪,明希殿下只是……捨不得敏淑公主。」
「我知道。」顏子衿微微頷首,其實不止明希,或許陛下和娘娘都會這麼想,為甚麼回來的是顏子衿,而不是敏淑。
等到宮人走出,輕聲請了顏子衿入內,顏子衿這才緩步走入殿中,可這一入,卻令她的心跳慌亂不已。
好濃的藥味,濃到即使爐中熏香日夜焚燒,也掩蓋不住。
若只是普通的風寒,太醫院也不至於這般大張旗鼓,徬彿甚麼藥都用上。
陛下病重,然而無論是身為太子身邊重臣的顏淮,還是身為女兒的敏淑公主,都從未提起這件事,但轉念又想,顏淮久不在京中,敏淑公主前去樓蘭時顏子衿一直陪著,若他們知曉,顏子衿不可能一點風聲都聽不見。
既然如此,那便應該是在敏淑公主離京後才發生的這些事,畢竟當時陛下可是與皇后娘娘一起出席,親自送隊伍離開的。
直到雙眼乾涸發燙,顏子衿這才意識到眨眼,淚水勉強緩解了澀痛,卻也模糊了面前的景象,於是她走得極慢,等到她走到內寢,便瞧見靠坐在床榻上的陛下,和陪在一旁,面容一如往日般柔和的皇后。
「臣奉旨而歸,拜見陛下、娘娘。」
顏子衿說著朝兩人稽首而拜,天地君親師,她自該如此。
「持玉這一路風塵,想必也勞累不已,只是本宮實在忍不住,這才貿然請了你入宮。」
「持玉奉陛下聖旨,前往樓蘭授道傳業,以揚我大齊漢學,幸不辱命,此番前去,共教授經文典故四百二十八卷,予贈禮器金物一百四十七抬,道尼童兒共兩百一十人,長留樓蘭為使,與樓蘭聖教使者共論經典,以彰大齊仁恩之心。」
顏子衿跪著地上,將不知在腹中打了多少次的說辭朗聲稟告,但她心裡卻清楚,陛下和娘娘此刻想聽的應該並不是這個,他們最想問她的,應該是為甚麼從樓蘭回來的,不是他們的女兒敏淑?
「沒想到你也會說這樣冠冕堂皇的話,」陛下略顯沙啞的笑聲緩緩傳入耳中,「是不是敏淑教你這麼說的?」
「臣不敢胡言。」
「一定是鈺兒,她的性子我還不知道?」陛下笑著笑著,又猛地咳嗽幾聲,聲音在殿中回蕩,直撞得顏子衿心顫。
「可是我不喜歡,你們才多大,小姑娘家家的,裝甚麼老頭子,朕天天和那些老頭子周旋,已經夠煩了。」
「錦娘,上前來。」皇后朝顏子衿招了招手,微笑道,「自你入了道宮,我去書房時無人陪我說話,時間久了,倒也覺得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