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八章
所以當那小妾不堪受辱自盡而亡,父親盛怒之下差點將大哥移出族譜,最後還特地托人暗箱操作將大哥趕去邊境從軍時,鄭希更是不解,甚至與父親大吵一架,哪怕被打了一頓也不絕自己有錯。
所以當趙丞相對鄭希連連可惜鄭瑋時,鄭希這才明白為何人家能做到丞相之位,自家父親實在糊塗極了,半點長遠目光也沒有。
本來想著鄭瑋這些年在宋璟身邊立下不少軍功,若取得靖州一役,自家大哥便能憑著這筆軍功衣錦還鄉光宗耀祖,連自家父親也得低頭迎著鄭瑋回京,誰知竟被顏淮搶得了先機,鄭希本就看不慣顏淮,只覺他一個鄉野小子,憑甚麼連京中這麼多名門望族的公子們都看不上,如今又奪了自家大哥軍功,還當上了甚麼永王,風光無限,這如何不讓鄭希恨他。
算上此回顏子衿之事,他與顏淮早已不死不休,更別說鄭希如今被顏淮斷了一臂,劇痛之下,理智頓時蕩然無存,只剩下魚死網破的瘋狂,他想著就算今日要死在顏淮手中,也得狠狠咬下對方一塊肉,叫他痛一痛才叫爽快。
「裝、裝甚麼裝……你妹妹、是甚麼、甚麼乾淨的人嗎?」鄭希咧著嘴,滿口白牙已經血紅一片,「和自己、自己親哥哥做出這樣的事來,更別、別說在那群山賊手裡,怕——怕是早就不知被上了多少次,就算、就算沒那東西,她也是個見了男——」
剩下的話戛然而止,鄭希看著生生插入自己口中的長劍,顏淮垂頭看著他,雙手握著劍柄朝著旁側用力一壓,半張臉被生生劈開,血肉之間隱約能看見森森白牙。
棄毫離得最近,他幾乎是在鄭希開口的瞬間就要伸手阻攔顏淮,但還是遲了一步,鄭希臉上的鮮血噴濺而出,頓時髒了他的鞋面。
顏淮毫不猶豫抽出劍身丟在地上,轉身從棄毫腰上抽出讓他們一早備好的寬刀,雙手握著刀柄就這麼朝著鄭希喉骨劈去。
夜風吹著後山鮮有人至的山林,地上青草萋萋,黑色的毛球在草地上碾滾,「骨碌碌」地滾至崖邊,晃了一晃,便跌入深不見底的山崖之下。
顏淮慢慢直起身,臉上還沾著噴濺而出的血跡,他看著面前已經沒了動靜的屍體,拎著刀,緩緩轉身看向孫昀。
顏淮特地吩咐奔戎將孫昀綁在旁邊看著,孫昀雖然也曾跟著人剿匪殺敵,自詡有幾分膽氣,但那時你來我往殺成一片,手起刀落間,根本來不及去見對方死活,如今這麼眼睜睜看著顏淮將鄭希斷臂斬首,自己又成了他人魚肉,早已嚇得抖如篩糠。
奔戎適時地將剛才塞進他嘴中的布條扯開,便聽見孫昀殺豬一般地嚎叫求饒,哪裡還有半點剛才仗著自己家世衝著顏淮大喊大叫的底氣。
「你們之前拿了三皇子的玉帖來拜時,我早早地就讓人拒了,衿娘也不會去見三皇子的人,你們後面又用了甚麼法子?」
「是、是鄭希,他手裡還有、還有五皇子的玉帖,鄭希說過,五殿下托他來蒼州幫自己給那個養在外面的姬妾置辦衣裳,為了讓人快些送回京,所以給了他玉帖,好在途中方便行事。」
「知道了。」
顏淮語氣極輕,這個時候孫昀才意識到顏淮根本不在意甚麼玉帖不玉帖,三皇子的也好五皇子的也罷,對顏淮來說都一樣,他不過是想喘口氣,留孫昀多活幾句話罷了。
畢竟孫昀和鄭希對顏子衿做出這樣的事,再加上他們此番知曉顏淮與顏子衿之間的秘密,兩人的性命自然留不得。
沾著血的刀尖指在孫昀鼻尖,孫昀聞著那令人作嘔的氣味,頓時哭得涕泗橫流,胯間惡臭更是令旁邊的奔戎不住掩袖皺眉。
顏淮見他這般,又將剛才質問鄭希的話對孫昀說了一遍,孫昀自然不如鄭希那般嫉恨顏淮,他一開始答應鄭希,不過是想著就算他們對顏子衿下手,給顏淮再大的膽子也不敢得罪孫鄭兩家,起碼也得給陛下,給三皇子一個面子,結果看著顏淮這殺瘋了的樣子,哪裡顧得上別的,連哭帶嚎地將前因後果盡數說了。
聽到其中竟然還有王林的事,棄毫心尖一顫,不由得看向前方顏淮的背影,對方只是默默舉著刀聽著,刀尖的血珠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不一會兒,刀身上又泛起令人骨寒的月光。
孫昀只聽王林提起與顏淮有些過節,而且王林那會兒添油加醋不知多少,他自是不信,自然也不清楚王林和顏家之間的怨仇,若他知曉顏子蕪的事情,打死他也不會提起王林此人,免得又加重了眼前這位殺神惡鬼的怒火。
只見他話音剛落,眼前寒光一閃,雙眼間惟余一道可怖的血痕,還不等孫昀發出聲響,被特地打磨過的刀尖已經輕而易舉地割破身前的麻繩,毫不猶豫地捅進了他的心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