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六章
「倒也是,那我便不為難你了。」
「謹玉如今諸事纏身,沒法回來再為祖爺爺添香,忠孝難全,我們也能理解。畢竟一旦出了甚麼事,臨湖也難得安生日子。」
「顏淮如今鎮守永州其實還好,若南域真的進犯,情勢嚴重,他身為主將,自然該奔赴前線。。」
「可南域……」
「南域詭譎莫測,我知你會擔心,」尋歌說著笑了笑,「這不,我來幫忙了。」
「顏家在此替謹玉謝過大人。」
「說起來也該是我謝你,」尋歌說著將身子蜷在隔寒的暖毯之中,微微側頭看著顏述,「若當年顏公子沒有出手相救,想必我已經死在那些人的手裡了。」
「見人有難,自該出手相救,更何況大人反過來救了我顏家許多回,認真說起也是顏家欠您。」
「算了算了,就當兩清了吧,你欠我我欠你的,反倒不好。」尋歌將溫酒一口飲下,「入口綿柔,好酒!」
「大人此番再次前往南域,何時歸來?」
「最快也是明年,起碼得等到南域事畢才行。」
「那……大人回來之後呢?」
船身輕輕一個顛簸後歸於平靜,尋歌掀起船簾看著外面圍繞著船身的如鏡水面,目光遲遲沒有收回。
「那顏公子希望我回來後怎麼樣呢?」
「這種事,應該由自己而不是他人來決定。」
「……」
往爐中又添了些炭火,顏述將炭鉗放在桌旁,無聲地盯著炭上被燃出的零星紅點,船艙里沈默得只能聽見水沸時的翻湧聲。
船童捏著船槳,儘管穿著冬衣,湖面上的夜風還是吹得手指關節發紅,即使是這樣,他還是不敢躲入船艙取暖,怕打攪了貴人之間的交談。
「南域之事結束後,我會回京述職,或者和以前一樣寫一份折子托人送去,隨即繼續完成我的未盡之事。」許久,終於等到尋歌開了口,「我是大齊的太傅,《大典》之事不能因我而停。」
「謙玉知曉了。」
兩人眼神相觸的一瞬間,彼此心知肚明,尋歌眼睫微顫,卻是伸手將顏述那盞快要變涼的酒一口飲盡,將酒杯迭在一塊,整齊地擺在桌子的正中。
「待得孝期結束,我便會成親。」顏述主動開口,「父親已經與我定好了人家。」
「恭喜。」尋歌眼角輕輕一跳,隨即笑了笑,「既然如此,我自該送上一份賀禮才行,你想要甚麼?」
「我聽聞南域有一種花,名望帝,開放時熱烈入火,大人若得了空,替我尋一株來當禮。」顏述溫聲笑道,「更何況大人身為太傅,若能親臨席上,顏家蓬蓽生輝。」
「看來顏家尋了個好家主。」
顏述無聲笑笑,起身走出船艙,讓船童進到船里,自己親手搖槳將船駛到岸邊,而岸邊,尋歌的那只小毛驢老老實實待在原處,見到尋歌走出船艙,頓時開心地叫了一聲。
「大晚上的,你又不是打更的,叫甚麼呢。」
尋歌笑罵了一句,顏述則先一步上岸,轉身向尋歌伸出了手。
「我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公子不至於還這般小心。」
顏述則不語,只是一直保持著姿勢,尋歌將臉前發絲別在腦後,輕笑一聲,伸手牽住對方的手躍下小船,而對方旋即抽出手,朝著她深深拜道:「大人此去,一路平安。」
「借您吉言。」
等到尋歌離去許久,那船童這才看向顏述:「老爺,既然太傅大人對您……而且我見她對您主動開了口,您為何不應下。」
「身為當今太傅,若她願意,身邊不乏我這樣的公子相伴,可顏家現在缺不得我。」顏述目光還停在尋歌離去的方向,「顏家家主需要的妻子,是沒辦法縱情山水,肆意天地……我不能以此私心去拴住她。」
「您會覺得遺憾嗎?」
「是我主動放棄的,我怎會覺得遺憾?」顏述收回目光笑了笑,可旋即又垂下眸,真要比遺憾輕重,如今的他,哪裡比得過顏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