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九章

「畢竟長公主那時還小，眾人自然要寬待幾分，久而久之，也就成了規矩。」

原來這麼簡單，顏子衿甚至不需要再去學甚麼禮節，學甚麼道理，她只需在執禮時默默地看著就好。

此番所執之禮，是陛下賜爵，冊封永王之禮。

如今行禮之人，是眾人眼中平步青雲，風頭無二的顏淮。

顏子衿雖然與眾人持著禮器站在一起，但不過她如今代表著長公主，代表著皇家，所以要稍微特別一些，她端著蓮盤，托著象徵郡王之位的金印，跟著代觀主逍遙子站在叄清像下，看著對方一步步朝自己走來。

說來倒也好笑，顏子衿其實從頭到尾都在出神，那些禮句祝詞未有一句聽進耳中，甚至直到禮畢還有些恍惚，等後來眾人都散去，獨她一人仍舊呆在原地，要不是被面前人喚了一聲「道長」，顏子衿不知還要站上多少時辰。

這在太廟受了禮，還需得回到宮中去，自是沒有甚麼多餘的時間留給顏淮，隨行的宮人站在殿外，他們沒有資格入殿，見顏淮遲遲沒有出來，只得小聲朝里催促著。

不知顏淮有沒有聽見他們的話，但起碼顏子衿是聽見了，叄魂七魄遲遲回了身，發現殿中只剩下自己與對方，心裡猛地一顫，自己這頭一回跟著執禮，就鬧了這麼大一個笑話，被觀中那些人見了，豈不是會覺得自己沒有規矩。

正要匆忙離開，顏淮卻忽地往前踏了一步：「衿娘。」

嚇得身子猛地一抖，顏子衿整個人僵在原地，她沒想到顏淮竟然會在此處，在此時這般喚著自己，視線看向殿外，那些宮人離得遠，似乎並沒有聽見，心中松了一口氣，這才緩緩落回到對方身上。

顏子衿看著幾步開外這位玉冠錦袍的男子，自己不久前還在喚他一聲「哥哥」，而如今，卻只能和旁人一樣稱一句「永王殿下」了。

這麼一想，顏子衿覺得既然如今自己已是道身，便不能去應他的這聲喚，隨即無聲朝顏淮行了一個揖以作回應，這還是自己這段時日里，跟著那些道長們學來的。

然而顏淮見顏子衿這般行禮，臉上先是震驚，緊接著頓時緊皺著眉，眼見他又要開口，忽地有人抓住顏子衿的手腕，將她扯到一旁。

定睛一看，正是之前逍遙子向顏子衿介紹過，今後負責接送她出入道宮的那位白衣青年。

顏子衿和顏淮皆因他的突然出現愣在原地，青年瞥了一眼逐漸面露慍色的顏淮，旋即又視若無睹般看向顏子衿：「如今禮畢，你也該回去了。」

語罷不由分說，徑直拉著顏子衿往側門離開，顏子衿被拉得趔趄，忽聽得身後一陣騷亂，她匆忙回首看去，只見逍遙子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顏淮身前，他伸手攔住正要上前的對方，嘴裡似乎在念著甚麼「陛下」「回宮」等詞，而殿外那些宮人們許是得了准允，一擁而上，似勸似求地將顏淮朝門口邊推邊拉，大抵是怕他追上來耽擱了正事，誤了下山回宮面聖的時辰。

至於後續是個甚麼情況，顏子衿不得而知，畢竟青年就這麼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她甚至都沒來得及好好看一看殿外那些隨顏淮一起來的儀仗禮官們，就已經出了側門，被青年拉著行在山壁間的行廊處。

這段時日相處下來，青年這番舉動，顏子衿倒是快習以為常了，之前師父讓他保證自己從宮中到觀中的這段路上的安全，青年既沒有推辭，也沒有表露出甚麼嫌麻煩的態度，每次將自己送到便轉身就走，從不多說甚麼，其餘時候幾乎瞧不見人影。

不過在顏子衿看來，此人與其說是循規蹈矩，不如說是有些死板，幾時早課，幾時晚課，自己要在觀中寫經靜坐到何時，每日准點準時，青年就會出現在眼前，她甚至都不用特地去看更漏。

今日為了執禮，特地免了早課，只不過按師父為她特地定下的規矩，顏子衿不能在觀中久待，執完禮後就得立馬回去，旁人知曉顏子衿與顏淮是兄妹，這才特地多留了些空間讓兩人敘舊，然而青年似乎並不知這層緣故，這才突然出現在兩人面前將她拉走。

帶著顏子衿來到道宮側門前，成雲已經等候多時，青年松開顏子衿的手，一如既往地朝著成雲作揖告辭，結果此回還沒走幾步，他忽地轉身看向顏子衿：「他與你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