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
越說越氣,秦夫人實在是忍不住,罵著「畜生」、「禽獸」,戒尺一下又一下打在顏淮身上,本該是沈悶的擊打聲,可皮肉此刻沾透了血,變成了極其清脆的「啪啪」聲。
到後面秦夫人打得累了,扶著桌子稍作休息,反觀顏淮,整個人自來到祠堂跪著,就被秦夫人打到現在,臉上血色全無,嘴角正不住地滲著血,他極力忍耐著,見秦夫人停下,忍著劇痛挺起背脊,目光灼灼地望著面前肅穆莊嚴的神位。
「人人誇你驍勇善戰,誇你丰神俊朗
、翩翩君子,哈哈,你偽裝的真好啊,竟連我也瞞了,竟連自個兒親娘也騙了,這麼些年,我竟一點也沒看出你是個梟心鶴貌的混賬東西。」
說著將戒尺指向顏淮,秦夫人厲聲喝道:「我問你,你是甚麼時候——」
「從錦娘及笄那年,我便——」
戒尺狠狠砸開剛愈合的傷口,將顏淮剩下的話堵住,秦夫人眼前一黑,差點又要昏過去,可緊接著便是滿腔的怒火:「及笄——顏謹玉,她才十六歲,你怎麼敢,你怎麼敢!」
徬彿又意識到甚麼,秦夫人猛地俯身抓住顏淮衣領:「我問你!歡兒、歡兒她,還有望舒,你、你——」
顏淮愣了一下,隨後明白秦夫人話中意思,鄭重其事地搖頭道:「我沒有,我只要錦娘。」
這才松開手,如釋重負般吐了一口氣,秦夫人所擔心的最可怕的事總算沒有發生,可又聽見顏淮那句只要錦娘,還是忍不住伸手給了他一巴掌,這一掌依舊不曾有所留手,打完手心都被震得發麻。
「畜生、混賬,你竟還有臉當著你爹,當著列祖列宗的面說出這樣的話!」
戒尺如雨點般打在身上,顏淮此番卻死死挺直了背,衝著面前的神位朗聲道:「不肖子孫顏淮,自知此行背逆先祖尊訓,違負乾坤厚德;逞欲滅倫,毀天地綱常於一旦,持權忘矩,棄家族清譽於不顧,此非天道無序,唯人心欲利,天地不容,自該雷霆誅殛,烈火焚身,縱命歸九泉,當受百鬼萬邪啃噬,永不超生。謹玉自省,五倫盡喪,對君未盡其忠,對母未盡其孝,對師未守其訓,對幼未盡其慈,捫心愧之,不敢有辯——」
血流了又流,背上衣衫被凝得發硬,微微一動,尖銳處便又刺著傷口,但顏淮毫不在意,今日無論如何,他都要向著這天地君親師坦明心意:「謹玉自知,甚愧者唯小妹錦娘,小妹冰清玉潔之姿,明聖循禮之心,未敢有偏,因我之私,終污泥沼,終染惡塵,此乃我之罪,為兄為長,暗懷禽犢之愛,當刳心剖肝、斧鉞加身以謝。」
意識到顏淮接下來的舉動,秦夫人頓時感到驚慌失措,連忙抄起戒尺,一下又一下,力道一次比一次重,眼中淚水卻一刻未曾停住,她知道顏淮在想甚麼,可是為了顏家,就得要打碎他的骨,要打彎他的腰,打得他低下頭,絕了那大逆不道的心。
即使她再如何心痛,卻只能這樣做。
「然謹玉對小妹之心,皆生肺腑,襁褓初見,餘生唯系她一人,歲歲相伴,從無生隙。」
「閉嘴、閉嘴!」
「今卿年歲娉婷,燕爾之心更濃,痴心愈甚,絕非一時欲念,亦無玩棄之意。」
「夠了——」
戒尺重重擊在背上,徬彿脊骨都要被生生打得移位,途中一時承受不住,顏淮生生往前撲倒,秦夫人差一點要忍不住去扶,但還是狠下心袖手旁觀。
緊接著,顏淮徑直強撐著爬起身,將口中鮮血吞下,他悶哼一聲,對母親的責罰置若罔聞,一遍忍著痛一邊大喘著氣繼續道:「今惟求天地先祖,垂鑒此心——非敢以私瀆祖,實、實乃情深、情深難抑……願乞祖宗准允,縱天地不應,謹玉也自當竭誠盡孝,晨昏焚祝,不敢有違……以報、以報先人恩佑,縱一朝身赴九幽,亦永銘大德!」
「夠了!」
「我顏淮,此生非顏子衿不娶!」
「啪!」
這戒尺常年供在祠堂,本就年久,如今竟被生生打斷,半截斷尺帶著皮肉血沫揚起高高一道弧度,「當啷」一聲,重重砸在地上,連風都被嚇住,連忙按緊了堂中蠢蠢欲動的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