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

「陛下既然已經答應饒過此女，可否交予臣帶回，關乎顏家內事，臣有事要問她。」

見秦夫人開口，陛下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抬手默許，顏子衿扶著母親起身，此時無人上前，江柔則一直愣在原地，顏子衿不由得擔心對方，上前去想要詢問怎麼了。

然而下一秒，江柔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她，接著將顏子衿一把撞倒在地。

「我明明把你丟在草叢里了，我明明砸了那麼多下！那麼大的石頭，那麼多的血，那麼深的草叢，為甚麼你還能活著——」江柔坐在顏子衿身上，她尖叫著，電光石火間，甚至連最近的顧見卿都沒有來得及反應，她隨即一把抓起手邊碎裂的琉璃碎片，毫不猶豫地朝著顏子衿眼睛扎去，「你死了，我就是顏家的大小姐，這錦衣玉食本該是我的！你為甚麼不去死——」

就在尖刃即將刺中顏子衿瞳孔的瞬間，江柔整個人猛地往後仰倒，夏凜臉上驚魂未定，手指還死死抓著江柔的衣服後領。

侍衛見狀連忙上前將其制服，江柔跪在地上，並未如預料一般繼續有所掙扎，只見她腮幫子忽地鼓起，有甚麼在內部死死抵著下頜處的皮膚，顏子衿心中一個咯噔，顧不得其他，連忙手腳並用地爬起身：「江柔，不要——」

「殿下，發生甚麼事了，怎麼殿中這麼安靜，是散宴了嗎？」

江三郎估摸著時間來到側殿，聽見裡面沒有絲毫動靜，見五皇子站在前方，便小聲上前詢問，五皇子卻猛地轉過身，極為焦急地低聲推搡著他：「三郎，別看，別看——」

然而推搡間，卻不小心將江三郎推到前方，只見所有人徬彿凝固了似的全部看向殿中，死一般的寂靜。

手掌還保持著阻止的動作，下一秒，一塊柔軟溫熱的血色「啪嗒」落在掌心。

顏子衿瞪大了眼，她死死盯著手心的東西，旋即難以置信地抬頭看著江柔，江柔的眼裡並沒有所謂的不甘，也沒有甚麼怨恨，她只是在哭，淚水和著血滴在胸前。

她明明不想死。

「為甚麼？」顏子衿牙齒發著顫音，嘴唇碰撞間竟許久才吐出乾澀的兩個音節。

然而就在下一秒，忽聽一聲悲呼，梅家娘子竟趁眾人被江柔震住，一把掙脫押著她的侍衛，毫不猶豫地衝向最近的柱子。

所有人的心臟都被狠狠一震，顏子衿看著緩緩滑落的梅家娘子，淚水不知怎的，不受控制地從眼底湧出。

顧見卿是第一個回過神的，他猛地倒吸一口氣，掙扎著想要衝上前，可侍衛們生怕他也衝動行事，一把將他死死按倒在地上。

「堯兒姐——堯兒姐——」

江柔鼓著嘴，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努力地側過頭看向五皇子所在的方向，自然也看見了江三郎，一時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她下意識想再喚一聲「三郎」，可一開口，鮮血立馬奔湧而出，身前錦衣頓時一片血色。

「阿、阿柔……」

江三郎整個人似乎已經恍惚，竟下意識抬腳要往前走，見狀五皇子立馬將他打暈，趁著眾人沒有察覺，連忙將他抗走讓人帶出宮去。

顏子衿緩緩收回目光，看著面前已經沒有氣息，尚未瞑目的江柔，手掌一個不穩，那軟肉跌在地上，顫巍巍膝行上前，顏子衿伸出手，似乎想替她合上眼眸。

她與江柔這般糾葛不清，兩個人明明相像得如雙生姐妹，可顏子衿竟在這個時候，才頭一次觸碰到對方，其實，除開這些事，她還想問江柔很多很多話。

很多人都誇過江柔的繡工，阿棋都說繡莊沒有人比得過江柔，顏子衿在蒼州見過，很厲害，厲害到連她一直想向這個姑娘認真討教一番。

觸碰到江柔眼角淚水的那一刻，對方的肌膚尚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