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
四百零五、
後來等他人再琢磨今夜之事時,才發覺陛下此話問得恰到好處,並非一開始大家認為的,有意加罪顏家。
顏子衿此時眼角鼻尖的紅腫尚未褪去,見聖上忽地問起自己,並沒有過多意外,她直起身子,抬眸看了鄔遠恩一眼,旋即這才開口道:「陛下,臣女當年隨父入京謝恩,遭賊匪截殺,是母親捨命救我,才沒有遭賊人毒手。錦娘自小得父母言傳身教,便覺得這救人,不應在意身份善惡,當救則救,從不該有甚麼緣由。更何況當時遇襲,太子妃在懷有身孕的情況下卻還顧及著錦娘的安危,錦娘當年沒能及時救下懷有身孕的母親,如今又怎麼能袖手旁觀?
「雖然事出有因,但兄長明知對方並未我本人,念及母親與家中姊妹,欺瞞陛下,認下江柔,此事無可辯駁,臣女心中理解可得知此事後,還是不免日夜擔憂,生怕此事一朝暴露,牽連顏家。鄔大人今日帶江柔等人作證,字字為真,臣女雖有證據,但還是不敢辯駁,寧願擔下一切以求顏家平安。」
語罷,顏子衿長長停頓了許久,久到連五皇子也不由得站出來幾步想看看是何緣由,便聽她又道:「只是臣女沒想到,鄔大人今日此舉,並不是一時不平,而是蓄謀已久,並非針對我,而是針對兄長、針對我早逝的父親、針對顏家而來;若非今日尋大人等人證言,錦娘恐怕到死也不知曉,原來當初我顏家遇襲,竟然是有人蓄意為之,原來鄔大人為了對付顏家,竟不惜與叛賊外敵勾結,原來臣女父親無辜身死,並非衝動特例,一想到朝中有人為了排除異己,這種事,不知道做了多少次,臣女更是惶恐不已,生怕有朝一日再遭人算計,上一次錦娘已經沒了父親,難不成還要讓錦娘再失去一位親人嗎?顏家聖恩眷顧如此都難以逃過,今日僥倖得各位相助,那、其他人呢,那些在外為大齊忠心耿耿的臣子們呢,書信路遙難寄,將來若是一旦遭遇不測,又能有誰為他們及時伸冤?」
沒想到顏子衿一點都不為自己辯述,反而一轉到這個話題,李燦雲看了一眼王曦,心裡隱約察覺出來顏子衿的目的。
「陛下,今日種種皆由臣女而起,臣女不求陛下寬恕,臣女願擔下所有罪責,只求陛下開恩,徹查顏准身死一案、徹查杜昀身死一案、徹查柳永裕叛逃一案、徹查羅新川貪污謀逆一案,」顏子衿忽地頓住,她看了夏凜一眼,隨即繼續朗聲道,「徹查——夏明嫣將軍身死一案!」
「咚!」
有人一時聽入了神,無意碰倒了身前的果盤,朱果跌在地上,骨碌碌地滾出眾臣所在的位置,順著朱紅色的花團錦簇的地毯滾下,最後停在夏凜的腳邊。
「三皇子,何在?」
「兒臣在。」
三皇子緩步上前,尚未站定,琉璃酒盞頓時在身前碎開,趙丞相被嚇了一跳,有些慌神地看向陛下,而梁貴妃甚至連眸子也沒抬過,默默地坐在原地。
「這便是你替朕代守江南這麼多年的結果?這便是你所謂的能力?朕對你寄予那麼大的期望,你卻令朕失望至極!」
「請父皇責罰。」
「傳朕旨意,免去三皇子所有兵權職責,禁足府中自省,沒有朕的手諭不得離府!」
「兒、兒臣遵旨。」
「大理寺卿何在!」
「臣在。」
「朕限你半年時日,徹查與顧宵相關的所有案子,不得有半點疏漏!」
「臣遵旨!」
「將鄔遠恩押入大理寺,他所帶來的所有人也一並收押,勢必問清是否還有幕後同伙,今日之事的相關人犯,也一並傳喚核問,一個月後朕要親自過審。」
「臣遵旨!」
聖令已下,自然無人敢怠慢,鄔遠恩被侍衛架起雙手押住,正要帶下時,顏子衿忽地叫住鄔遠恩:「鄔大人,您一直想看的是不是這個?」
衣袖被徑直輓起,如玉般的手臂上,那一點朱砂紅得格外刺眼,鄔遠恩瞳孔猛地緊縮,旋即難以置信地看向顧見卿。
顧見卿早就知曉顏淮和顏子衿的關係,他自然清楚顏淮怎麼可能沒有法子,但見到鄔遠恩此時的模樣,還是忍不住發出極為嘲弄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