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盒
而汪娟和海惠的恨已經擺到了臉上,對著女孩兒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但囿於場合,還是憤憤把人拖了出去。
她們沒注意到,一旁的汪姿妤,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女孩兒突然的安靜,好像真是她愛張介的證明。
汪姿妤感覺自己的心好像被一刀一刀剮了下來,前幾天被屏蔽的情緒,剛剛一並被釋放,此刻正瘋狂的報復著她。
可她不能繼續跟情緒糾纏,現在還有來祭奠的賓客。
本能告訴她,她還愛張介,不能讓他在這世間的最後,這麼難堪。
從葬禮回來,汪姿妤找了把椅子坐在陽台,從角落翻出幾盒許久沒用過的解壓軟糖,壘起來放在小桌子上,隨手拿起一盒,一顆一顆往嘴裡餵。
涼風從遠處穿堂,吹的她愈發清醒。
她有些想喝酒,一瓶朗姆,甚麼都不加,直接啜飲到深夜,讓她把所有煩惱都忘卻。
現在天還是亮的,喝完後,有足夠的時間讓她大夢一場。
但她不能。
她明天還有很多事要處理,宿醉後的頭疼,會耽誤她。
指尖傳來一縷濕滑,她毫無反應的捏起,把糖果送入口中。
軟甜混著咸澀,在嘴裡慢慢化開。
那是淚水的味道。
她沈默的淚從臉上滑下,在被風帶走最後一絲體溫後,無情地砸進鐵皮糖盒里。
汪姿妤甚至不敢發出啜泣聲,怕滔天的情緒決堤,一朝崩潰、覆水難收。
只能小範圍的放縱自己思緒紛湧,任大腦把她和張介以往的一幕幕攤開在她眼前。
從咖啡廳里的初見,到病房裡溫暖的人影,再到他小心翼翼分給自己的一隻耳機。
接著,捏著耳機的手一轉,變成了靜靜躺在首飾盒里的一隻鑽戒,順著身後漫天燦爛的煙花一起盛放。
那時張介眼裡有光,如海風裡的花火一樣璀璨。
他說,他會給自己幸福。
誠然,他們的婚姻,是很幸福的。
有被壓力逼的喘不過氣時、無比憐惜的懷抱;有取得一定成績時,可以毫無顧忌分享的喜悅;有不論哪方出了甚麼事時,都可以交給對方處理的信任。
他們是彼此的避風港、彼此的安全屋,婚姻契約確實把他們結為一體,給予了他們一起對抗風雨的力量。
他們本應走到百年的。
只是這美滿的結局,怎麼會是一個女孩在他葬禮上哭著說,他們很相愛,讓自己給她機會看他最後一眼呢?
汪姿妤又想起了女孩手裡的照片,以及那無比親近的聊天記錄。
或許一切早有預兆,像是張介最近突然彆扭的態度。
像他推拒的房事,不敢回的家。
心臟傳來酥麻的刺痛,逼的她眼淚決堤,肆無忌憚地往下流。
她又犯錯了,明明菲奧娜的教訓在前,告誡過她不要忽視一切異常。
可她怎能?
怎麼可能懷疑張介的忠誠呢?
口中的甜蜜又吞下了最後一絲,她機械地再拿起一顆,繞過濕潤的臉龐,放進嘴裡。
這糖不能一次性吃太多,但不吃,她會承受不住。
她本能的不相信、也不敢相信她視為港灣、全身心依賴的張介,竟然如此骯髒。
但擺在眼前的鐵證不由她反駁,不顧她內心撕心裂肺的嘶吼,把一切美好撕了個粉碎。
從前一切,都是假的嗎?
愛她是假的嗎?把所有交給她,也是假的嗎?
指尖開始不受控地顫抖,汪姿妤人生頭一次想逃避、這個可能性是毀滅性的,會摧毀她的身心。
接受了這個事實,那世間一切就都成了虛幻。
如此清晰直白、讓她切身感受到的愛都是假的,那還有甚麼是真的?
那她還能不能相信身邊的好意?
她終於承受不住,痛苦地捂住了自己淚流滿面的臉。
就讓她騙自己一次吧,就讓這筆糊塗賬裝作乾乾淨淨的,躺在回憶里吧。
斯人已逝,所有愛恨都化作一抔黃土,隨他魂歸黃泉。
是自欺欺人也好、是執迷不悟也好,請至少,允許她留給自己一個乾淨美滿的回憶。
曾經的愛太真切,她也是真的,狠狠幸福過。
不去計較到底哪刻是真哪刻是假,她把所有一切都葬在今天。
粉飾過的過往會靜止在此刻,她不會放肆美化從中汲取力量,也不會放任它侵蝕自己讓自己坍塌。
腦子是理智的,心卻堵的喘不上氣來。
她痛苦地弓起背,身子下意識折迭,把臉縮進了膝蓋里。
風聲掩住了她忍不住溢出的嗚咽,撫過她顫抖蜷縮的身軀,試圖撫平她內心的崎嶇。
良久,指縫滴出的淚終於漸小,汪姿妤伸出麻木的手,摸索著拿過一旁的冰袋,敷到紅腫的眼上。
因為明天還有許多事要做。
她只給自己難過一晚的時間。
Ps:這章寫的我堵的慌。
之前有讀者問Tom甚麼時候會發現姿妤把他的禮物棄如敝履,當時我不能回答,但現在可以說,他不會發現。
其實被汪姿妤放在抽屜最下面的軟糖和禮物都是象徵,送這些的Tom不知道姿妤已經不需要這些了,他也慢慢退出了姿妤生活的重心。
而現在,他用痛徹心扉的方式,把姿妤拉了回來。
她一顆一顆地吃糖,就像是飲鴆止渴,Tom這條毒蛇,又無知無覺佔據了她的生活。
Tom讓張介先死,後出軌,就是為了讓他百口莫辯,畢竟死人是不會講話的,現在的一切,他想怎麼說甚麼就能成為事實。
抱歉姿妤,讓你的悲傷都要被理智牽著。
睡一覺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