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失
然後她走了過去,雙手用力捧住了張介的臉。
「老公,我今天不去上班了,在家陪你吧。」
她眼神灼灼,似乎只要張介一開口,她就立刻拿出手機請帶薪假。
可張介看著她的堅定,瞳孔微不可查地閃躲了一下,接著輕柔的搖了搖頭。
汪姿妤無奈到了心堵,她酸楚的厲害,緩緩張口,帶著溫柔的祈求。
「可你這樣,我很擔心,甚麼都不知道,我會怕。」
「我們是夫妻,夫妻就是要同甘共苦的,你不想讓我跟你一起面對艱難,至少也在我懷裡歇歇好嗎?不管公司出了甚麼問題,比起你的身體,都不重要。」
她的聲音越來越急,失了以往的克制分寸。
「所以,給我個回應,好嗎?」
漆黑的瞳孔里滿是擔憂,映出了張介將張未張的嘴。
他似乎,想說些甚麼。
而汪姿妤,焦急地期待著。
突然,手機的嗡鳴打斷了兩人間沈重的寂靜。
原本的氛圍被打破,汪姿妤非常氣惱,看著又把嘴巴緊緊閉上的張介,無奈慌亂又煩躁的從包里翻出手機,接通電話。
「埃里又來了。」
電話里,是她必須親自處理的麻煩。
汪姿妤聽著電話,看著眼前灰敗的張介,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心讓她留下,陪在愛人身邊,理智卻催促著她回公司解決問題,保住兩人最後的救命稻草。
糾結封住了她的嘴巴,讓她說不出話來。
直到張介柔和的聲音伴著疲憊的眼神傳來。
「去吧。」
汪姿妤的牙齒咬上了嘴唇,留下一道深刻的紅印。
她知道,她應該去。
可是。
可是沒有可是。
她彎下腰,緊緊抱住張介,作出了抉擇。
緊貼的身軀依舊溫暖,也依舊有些這段時間來的僵硬。
汪姿妤不去想這些,奮力感受著他身上的每一處溫熱。
「等我回來。」
說罷,利落松開,相貼的觸感瞬間消失,汪姿妤大步流星走向了房門。
只是門拉開的瞬間,她還是沒忍住回了頭。
張介依舊坐在辦公桌後,直直望著他。
長時間的操勞讓他的面頰有了輕微凹陷,攪動著愛人的心。
手習慣性的拉著把手,張介灰敗的面容漸漸消失在視野里。
汪姿妤心中有了嘆息,姿態卻依舊需要挺立。
等她回來,她想,張介會告訴她的。
汪姿妤如是想。
又是一個忙碌的上午,汪姿妤勉力應付完埃里探員的無理取鬧,沒有吃午飯的胃口,只能買個三明治站在窗邊,味同嚼蠟的咀嚼。
不知道為甚麼,她沒來由的心慌,手也止不出的微顫。
或許是因為一上午沒有吃東西,低血糖。
她一邊咬著三明治,一邊努力止住顫抖的手。
又是一陣手機嗡鳴,汪姿妤拿起,發現是個陌生號碼。
顫抖的手艱難的劃開,汪姿妤勉強接了起來。
對面傳來陌生低沈的聲音,在她耳邊不知默默說了起來。
汪姿妤的臉色突然變得煞白,一瞬間,好像聾了一般,世上所有的聲音都被沈悶地罩了起來,隔離在她之外。
她沒有管還在通話界面的屏幕,踉蹌地跑出了門,橫衝直撞闖進電梯,在到達一口的一瞬間,急切的跑了出去,胡亂攔下一輛出租車,就坐了進去。
嗓子顫抖著爆出一個地址,接著她焦急到失態的催促著師傅啓動。
車輛快速衝了出去,而汪姿妤的腦子里一片亂麻。
警察通知她,早上,張介從公司高層墜落,死了。
死了?
汪姿妤好像聽不懂這兩個字。
甚麼是死了?甚麼是死了?
一瞬間周圍的一切開始褪色,原本就顫抖的手也變得無力。
張介,她的丈夫,早上她還擁抱過的人,死了?
所有的感知都被抽離出身體,連帶著她清明的大腦,消失的無影無蹤。
騙人的吧!
或許是警察認錯了人,或許是惡作劇,這不是真的吧!
張介不會死的!
他說過,他要照顧她一輩子,要給她幸福。
他還等著她回家,跟她敞開心扉,怎麼會死了?
假的!一定是假的!
汪姿妤任由情緒蒙蔽理智,心中不斷吶喊的假的,不知究竟是對自己的安慰還是對上蒼的祈求。
直到車突然停下,她急忙拉開車門,一瞬間鑽進了圍堵的人群里。
拉開的警戒線中央,是一個躺在血泊中的人影。
汪姿妤焦急的想看,卻又懼怕去看。
可這容不得她逃避。
周圍有警察走近,接著是略帶嘆息的聲音。
「你是死者的妻子吧,這位是曾文,你丈夫死亡的見證者,有些……」
汪姿妤沒有看向警察,目光聚集在那一片驚心動魂的紅,一寸寸搜尋。
直到看清的瞬間,腦中突然發出尖銳的嗡鳴,紅血絲瞬間爬上了雪白的眼球。
接著所有的力氣脫失,眼前被漆黑蒙住。
無知無覺,她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