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海
熱鬧的婚禮還在繼續,獻禮後,麥克帶著Tom坐到了一張更靠近海邊的桌子。
碧藍的第勒尼安海依舊波光粼粼,清涼的海風卻吹不散麥克心裡的焦躁。
他眉頭下壓,看著Tom的眼裡滿是警惕。
「說吧,你要幹甚麼?」
Tom對他的戒備不以為意,一張口,熟悉的既散漫又挑釁的聲音撲面而來。
「麥克,我聽說,西西里人結婚時,不能拒絕賓客的請求,是真的嗎?」
話音剛落,比海水還透藍的眸子輕輕一瞥,捕捉到了對面意大利男人的手指,在腰間不動聲色划了一下。
襯衣一角,漏出了油亮的漆黑。
那是槍。
Tom看到了,卻沒有一點收斂。
依舊眼角彎彎,帶著未盡的笑意開口。
「我還聽說,比爾乾淨利落把你踢了出去,你們現在週轉不開,這也是真的嗎?」
赤裸裸的挑釁。
麥克的臉色已經變得猙獰,桌下的手握緊了槍支,隨時可以抽出來要了眼前令人厭惡的金毛的命。
但他不能。
Tom從前他殺不得,現在更是。
於是麥克壓抑著怒火,從牙縫中擠出了句。
「你到底要幹甚麼?」
Tom看著被自己惹的快要爆發的麥克,不僅沒有絲毫懼怕,甚至有些想笑。
他清了清嗓子,把笑意咽了下去,用盡量貼心的語氣說,「我是來,給你們一條生路的。」
這話一出,對面原本壓抑到極致的麥克也愣住了。
他壓下眉心,像是沒聽懂似的,重新問了句,「甚麼意思。」
Tom對於對自己有用的人,向來有耐心,於是他不厭其煩解釋了一遍。
「我有生意給你做。」
麥克原本緊繃的身體松了下來,身體也釋然的攤在了椅背。
他還以為甚麼事呢,原來不過是小孩子的胡話。
「Tom,你還沒掌權吧,有阿諾跟比爾壓著,你能拿甚麼生意跟我做?別開玩笑了。」
Tom聽著他明顯小瞧自己的話,半點不惱,語氣依舊幽幽。
「為甚麼我找你一定是克萊爾的生意,單獨跟我做,不可以?」
不等對方回答,他接著說。
「尤里死了,中情局資助的軍火販子,死在了中非。」
麥克被他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說的有些懵,嘴唇比腦子還快,第一時間就把心裡話吐了出來。
「這跟我有甚麼關係?」
Tom沒有計較他不敬的語氣,繼續跟他分析。
「中非是法國人的地盤,或者說,大半個非洲都是。尤里在那裡上躥下跳攪弄是非,一天內整個組織直接覆滅。」
「但軍火商的生意還得做,中情局在外還是需要代理打手,現在這個位置空出來了,剛好我和CIA的局長有點關係,我向他推薦個暴力組織,他應該也不會拒絕。」
他說的雲淡風輕,卻讓對面人的動作直接僵住。
麥克死死盯著Tom審視了良久,直到海風呼嘯吹散了天上的雲,才鄭重直起身來。
「你也說了,非洲被法國掌握,你怎麼保證,拉古薩的填位不是去送死?」
麥克雙肘抵在桌子上,身體前傾,常年沾染鮮血的威壓盡數發散。
年前的年輕人,輕佻、狂妄,但他的生意實在誘人,背靠美國,是穩定又長久的生計,持續下去,重現拉古薩上世紀的榮光也不是沒有可能。
只是眼前還有巨大障礙,不知道他,能移開嗎?
Tom看著他,突然身體後仰,鬆弛地靠在了椅背上,嘴角微彎,笑得很愜意。
「麥克,你是不是忘了,克萊爾來自哪?」
「我這次來歐洲,是為了Sense的研發中心和歐洲產業園。預計前期投資八十億歐,後續五年至少追加一百五十億。」
「二百多億的高新產業。」Tom屈起食指,在桌上敲了敲,「加上新建的工廠,不是一筆小生意,能帶來多少就業崗位?」
「上個月法國才因為待遇鬧了罷工,國內製造業也外流多年,這麼大的生意,你說總統會親自見我嗎?」
麥克的頭猛然抬起,看著Tom滿眼不可思議。
Tom照舊不甚在意笑了笑,語氣很是散漫,「拉古薩只要收斂一些,我想總統先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另外,我可以間接成立個安保公司,你們可以全部掛靠,這樣就算是有了正規職業,出國也方便。」
「那你,要我幫你做甚麼?」
麥克明顯鬆動,只是對他的目的還有些懷疑。
「站在我這邊就可以了,具體的,你以後會知道的。」
談的差不多了,Tom施施然站起身,隨意整了整壓出褶皺的衣角。
「麥克,你小兒子還沒結婚吧,說不定,下次為拉古薩證婚的,是卡塔尼亞樞機呢?」
麥克心頭一震,主教證婚,這可是從前拉古薩都從未有過的榮光。
毫無遮擋的陽光傾瀉在兩人身上,麥克沐浴在金色里,又想起了那頂皇室冠冕。
瞬間海風呼嘯而過,將兩人的衣衫吹的呼呼作響,似是要從此刻開始,攪弄風雲。
「如果,你能說動中情局的話。」
低沈的嗓音簡直要和海風同頻,攜帶著狂暴的氣息吹過Tom的耳朵。
青年的金髮在陽光下燦爛的刺眼,原本晶瑩的藍瞳此刻卻顯現出詭異的色彩。
「當然。」Tom輕笑了聲,「我們會得嘗所願的。」
說完,Tom幽幽轉身,也把接下來的話留在了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