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
太陽已經爬上樹梢,張介用鑰匙打開汪姿妤家門的時候,她還趴在床上睡覺。
疲憊癱倒的女人手邊,是堆成山的衣服,而山丘腳下,是幾件單拎出來的裙子。
張介看著亂糟糟的床鋪和昏睡的女友,突然生出了一種幸福的無奈。
他放輕腳步,沒有立刻叫起汪姿妤,默默從客廳拿出行李箱,把那幾件單拎出來的裙子裝了進去。
路過旁邊堆成山的衣服時,他停了下來,對著山丘想了想,還是抽出了一件長款風衣,一起裝進了行李箱。
接著是衛生間,收拾好的化妝包和洗漱用品就那麼規整的放在台盆上。
張介寵溺的笑了笑,看來汪姿妤是知道今天可能醒不過來,所以提前把能收拾的都收拾了。
也不知道昨晚到底熬到了多晚。
幸好,他對這個家足夠熟悉,可以代替它的主人整理行李箱。
一件件把所以物品規整好,張介終於叫醒了睡眼朦朧的汪姿妤,讓可愛的女友依偎著自己,下了樓。
汪姿妤迷迷糊糊跟著張介出了門,再有印象的時候,已經到了聖巴巴拉的酒店。
張介把她扶到床上,細心掖好被子,任由她睡過去。
等熬夜帶來的睡意終於消失,汪姿妤睜開眼時,天光已經變得柔和。
她迷迷糊糊摸過手機,發現已經下午兩點了!
她跟張介第一次旅行的第一天,已經過去了一大半,而她現在,連妝都沒畫。
「張介?張介?」
汪姿妤掃遍了四周,開始呼喚那個總默默守在自己身邊的身影。
吱呀。
門打開了。
張介一手端著電腦,走了進來。
「醒了?」他眉眼彎彎,露出萬般柔和,不見絲毫責備。
汪姿妤看著他這樣,原本有些著急的心也安寧了下來。
「對不起啊,明明知道今天要出來玩,我卻還是睡的這麼晚…「
愧疚還沒有繼續發散,就被坐到床邊的張介打斷。
「沒關係,現在也不晚。」他伸手揉了揉汪姿妤的發頂。
「帶了那麼多漂亮的裙子,今天穿哪件?想好了嗎?」張介帶著汪姿妤的視線往地上看去,整理的井井有條的行李箱正敞開著,默默躺在地上。
「我預約了很漂亮的餐廳,還有四個小時,夠你整理了,快起床洗漱吧。」
柔和的眉眼又定格在汪姿妤身上,他輕輕捋了捋汪姿妤睡到翹起的頭髮,就起了身,把臥室空間留給了女友。
不知道為甚麼,在張介面前,犯錯好像都變得無關緊要。
汪姿妤將手掌貼在胸口,感受著裡面隱隱有些失序的跳動。
她有些確認,這,應該就是幸福。
等汪姿妤畫好妝,坐上張介新租的車,兩人便一路疾馳,向著目的地駛去。
那是一片潔白美麗的海灘,漸變色的海水從遠方蔓延,把濃重的深碧漸漸褪成了淺藍。
零星有幾點風帆點綴的海面,遠處頗為壯觀的貨輪緩緩駛過,給這美好的自然景觀賦予了人類文明的光輝。
加州就是大海、陽光、自由,汪姿妤頭一次真切的意識到了這點。
她打開車門,高跟鞋與柏油馬路碰撞,發出一聲清響。
接著柔順的裙擺被塑造成了風的形狀,莊重卻不失飄逸的連衣裙,被吹到緊緊貼合著女人挺拔的身軀。
這時的海風還是微涼的,冰冷的觸感在下車即刻就把汪姿妤從頭到腳舔了一遍。
汪姿妤感覺自己汗毛都要竪起來了,她選的這件裙子,雖然美麗,但布料卻實在單薄。
可今天場合特殊,為了那一刻,她願意忍受現在的煎熬。
於是汪姿妤咬了咬牙,強撐著在冷風中挺起了腰背。
不能佝僂,那會顯得畏畏縮縮。
如果姿態不夠挺拔,那她此刻為了美麗裙子受的罪,就沒有意義。
汪姿妤還在給自己打氣的時候,背後傳來了穩健的腳步聲。
沒來的及回頭,突然一片很溫暖的重量落到了她肩上。
她低頭,發現自己已經披上了長長的風衣。
這件衣服,她昨天好像沒有特地挑出來吧?
她正疑惑著,就轉頭,看到了目光定定看著她的張介。
「海邊冷,你穿這件風衣,很漂亮。」
「有嗎?」汪姿妤有些不相信,如此重要的時刻,她希望自己看起來是完美的。
「嗯。」張介輕輕點頭,「在我眼裡,你甚麼樣子都漂亮,但最舒適的時候,最漂亮。」
這麼質樸的情話,讓汪姿妤的節奏慢了一拍。
很久以前,她的初戀,她也曾冒著涼風,身穿輕薄的連衣裙,去赴最後一場約。
那時她只想把最好的自己展現在戀人面前,感受上的不適,是可以取捨的。
哪怕回去後,她感冒了整整一個星期,也沒有後悔過。
而現在,比當時的別離還沈重的多的場合,她的男朋友卻撇開了美麗,把她的身體放到了首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