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夜色與幽語
晚飯後,金脈為各脈弟子安排的客捨區漸漸安靜下來。
月光如水,灑在暗金色的石板路上,將那些稜角分明的建築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銀邊。
遠處,銳金峰特有的鋒銳之氣在夜間似乎沈澱了許多,只剩下清冷的山風拂過林梢的沙沙聲。
龍嘯獨自走出客捨。
他沒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心中有些煩亂,難以靜坐調息。
白日里廣場上的喧囂、各脈弟子的氣息、掌門真人的訓話、兄長的關懷、羅若含笑的眼眸……諸多畫面在腦海中交織,最終卻都化作了另一道身影。
鵝黃色的裙裳,溫婉嫻靜的笑靨,轉身離去時那抹深藏眼底的幽怨與不捨。
師娘……
龍嘯深吸一口帶著金屬冷冽氣息的夜風,試圖驅散心頭那絲不該有的牽掛。
自山洞一別,已有數日未見。
白日里在人前,她是端莊的陸師娘,眼神清澈,舉止得體,徬彿那些暗夜裡的痴纏與浪吟從未發生過。
只有偶爾目光交匯時,那一閃而逝的、只有他能懂的幽光,提醒著他兩人之間那不可言說的秘密。
此刻,她應在驚雷崖的聽雷軒中,或許正與師父對坐品茗,或許已獨自歇下。而他,卻在千里之外的金脈客捨,心裡想著不該想的人。
龍嘯苦笑,信步走入客捨區旁一片稀疏的金葉林中。
林中樹木並非尋常品種,葉片狹長如劍,呈暗金色,即便在夜裡也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
月光透過枝葉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破碎的光影。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際,前方不遠處一叢較為茂密的金葉灌木後,隱約傳來壓低的交談聲。
龍嘯腳步一頓,下意識收斂氣息,隱在一株較粗的樹後。
透過枝葉縫隙,他看見兩道身影正並肩立於灌木陰影中。
其中一人身形敦實,穿著土脈特有的黃褐色紋袍,正是白日里羅若提到過的、土脈那位擅長防禦的弟子張堅。
另一人則身姿窈窕,一襲水藍色衣裙,正是水脈的一位師姐,龍嘯依稀記得白日見過,似乎姓陳。
兩人挨得極近,聲音壓得極低,徬彿在說著甚麼私密話。
張堅似乎有些緊張,雙手無意識地搓著衣角;而那位陳師姐則微微低著頭,側臉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暈紅,偶爾抬眼看向張堅,眼中波光流轉。
「……你放心,秘境里若是遇到,我定會護著你。」張堅的聲音帶著土脈弟子特有的憨厚與認真。
陳師姐輕輕「嗯」了一聲,聲音細若蚊蚋:「你自己也要小心……別總想著護別人,你那‘厚土壁’再結實,也經不住太多消耗。」
「我曉得。」張堅撓了撓頭,「你……你給的香囊,我貼身帶著呢。」
陳師姐臉頰更紅,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月光清淺,林風微涼,兩人之間那種欲說還休的青澀情愫,卻讓這冷硬的金屬森林都徬彿柔和了幾分。
龍嘯正看得有些出神,忽然,肩膀被人從後面輕輕拍了一下。
「好啦,龍師兄,別偷看人家幽會啦。」
清越悅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明顯的調侃笑意。
龍嘯心中一驚,瞬間回神,轉身望去。
只見羅若不知何時已來到他身後,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她換下了白日那身正式的水脈弟子服,穿著一件淺粉色的家常襦裙,外罩月白色半臂,長髮松松綰起,斜插一支玉簪,幾縷碎發垂在頰邊,在月光下更顯清麗靈動。
「羅師妹?」龍嘯松了口氣,隨即有些尷尬,「我……我只是散步至此,並非有意……」
「知道知道,」羅若眨了眨眼,目光掃過不遠處那對渾然未覺、依舊低聲絮語的師兄師姐,唇角笑意更深,「看就看唄,又沒甚麼。我們蒼衍派又不是觀心寺那樣修佛道、禁俗欲的,向來不禁弟子情愛。只要兩情相悅,稟明師長,結為道侶者比比皆是。」
她說著,指了指那對身影:「喏,張師兄和陳師姐,據說就是前年一次兩脈合練時互生好感的。陳師姐是水脈弟子,將來若是他們真成了,陳師姐多半是要嫁去土脈的。我們水脈啊,嫁到各脈的師姐可不少呢,我娘當初不也是從千草堂嫁來驚雷崖的麼?」
龍嘯聞言,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