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溫湯藥性
丹房那爐火,熬了整整一日一夜。
當最後一縷雜質被逼出,藥液在丹爐陣法的作用下凝聚、收束,最終化作三顆龍眼大小、通體澄澈如淡金色琥珀、表面隱有溫潤光澤的丹丸時,陸璃才長長舒了口氣,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小心翼翼地將丹藥裝入一隻羊脂白玉瓶,封好瓶口,指尖拂過瓶身,感受著內裡那精純溫和、渾厚如大地的藥力波動。
夜已深,但她並未休息,換下沾了藥氣的素袍,重新著上那身鵝黃色常服,又將發髻理了理,便揣著玉瓶,悄然出了丹房,走向弟子居所。
石屋內,龍嘯正盤膝調息。
白日里那種揮之不去的虛乏感如同跗骨之蛆,任憑他如何運轉心法,也只能稍稍緩解,丹田真氣雖盛,但支撐其運轉的根基處總有一種難言的空洞。
聽到極細微的推門聲,他睜開眼,便見陸璃的身影如同夜色中綻開的幽蘭,無聲無息地飄了進來。
「師娘。」龍嘯欲起身。
「別動。」陸璃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順勢在他身邊坐下。
她取出玉瓶,拔開塞子,頓時一股清雅醇厚、令人精神一振的藥香瀰漫開來,竟隱隱壓過了石屋內原本的汗味與雷氣。
「藥煉好了。」陸璃將一枚淡金色的丹丸倒在掌心,遞到龍嘯面前,「服下吧,運功化開藥力,對你大有裨益。」
龍嘯看著那枚丹藥,晶瑩剔透,藥香撲鼻,一看便知絕非俗物。
但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第一夜那「春酥暖玉散」帶來的燥熱與失控,以及之後種種……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
陸璃何等敏銳,立刻捕捉到了他這細微的遲疑。
她美眸一橫,似嗔似怨,伸出纖指輕輕戳了戳龍嘯的額頭:「臭小子,信不過師娘?」語氣里帶著委屈,更有一絲被質疑的不快,「那‘春酥暖玉散’是……是師娘一時糊塗,只想與你歡好,才用了那等助興之物。可這次不同,這是正經的‘九轉培元固本丹’,用的是百年黃精、雪參為主藥,佐以雷紋草調和雷煞,又加了十幾種固本培元的輔材,費了師娘好大工夫,光是控制火候、調和藥性就耗了一日一夜的神。這可是補根基、壯元陽、祛虛乏的正道丹藥,你以為師娘捨得拿虎狼之藥來害你?」
她說著,將丹藥又往前遞了遞,眼神清澈而認真:「師娘是千草堂出來的,醫者父母心,豈會不知輕重?你如今虛乏,是因……是因師娘索求無度,傷了你的根本。這丹藥便是彌補。快服下,莫要辜負了師娘一番心意。」
龍嘯見她神情不似作偽,言辭懇切,心中的疑慮消散了大半。
再聞那藥香,確實清正醇和,無半分燥烈之感。
他不再猶豫,接過丹藥,仰頭吞服。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潤平和的暖流,順著喉嚨滑下,迅速散入四肢百骸。
那暖流並不熾熱,反而如同春日陽光照拂凍土,又如溫泉水漫過疲憊的筋骨,所過之處,那股深植骨髓的酸軟虛乏之感,竟如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
暖流最終匯入丹田,與那奔騰的驚雷真氣緩緩交融,非但沒有激起任何衝突,反而如同最滋養的土壤,溫養著真氣之根,令那原本因過度消耗而顯得有些「虛浮」的真氣,漸漸沈澱、凝實,根基處那股空洞感也被一點點填補。
龍嘯忍不住閉上眼,全心感受著這奇妙的變化。
他能清晰地「內視」到,那暖流如同最精細的工匠,修補著體內一些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損耗,強化著經脈的韌性與丹田的容量。
陸璃沒有離開,反而輕輕依偎過來,將頭靠在他肩頭。
她沒有動用真氣探查,只是這樣靜靜地貼著,用身體去感受他胸膛的起伏,肌膚下血流與藥力運轉帶來的細微溫度變化,呼吸間氣息的逐漸悠長平穩。
對她而言,這種最直接的、肉體相貼的感知,遠比冷冰冰的真氣探查更讓她安心,也更讓她……沈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