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餘燼【修】
一次,兩次……漸漸地,她不再主動提起,不再用那種帶著期盼的眼神看他。
夫妻之間,相敬如賓,卻漸行漸遠。
他以為這是修道伴侶應有的常態。以為她天性淡泊,與他志同道合。
原來不是。
是他親手將妻子的熱情冷卻,將她推開。
然後,有更年輕、更強壯、更懂得如何取悅她的人出現了,填補了他留下的、百年的空虛。
輸了。
怪誰呢?
怪龍嘯那逆徒膽大包天?怪陸璃不甘寂寞?或許都有。
但最初挖下這坑的,是他自己。
他聲音平靜,終是沒說出口,而是道:「若兒之事,你多費心。她年歲漸長,水脈那邊……若有合適的青年才俊,也可留意。終究是女兒家,大道雖重,但若能尋一良配道侶,相互扶持,也是美事。」
陸璃面上笑容真切:「夫君放心,我自會留意。咱們若兒品貌資質皆是上乘,定要尋個真正配得上她的。」說起女兒,她眼中自然流露出疼愛,但心思卻不由自主地飄了一下。
羅若,十八歲,正是青春韶華,明媚鮮妍的年紀。
繼承了父母的優點,容貌秀麗,身段初成,更難得的是心性質樸,修行勤懇。
在水脈五年,出落得越發亭亭玉立,已有不少同門或他脈弟子暗中傾慕。
龍嘯……今年二十有五,與若兒相差不過七歲。
修道之人壽元綿長,三百載至千載不等,相差百歲的道侶亦非罕見,這年歲差距,實在算不得甚麼。
陸璃腦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若龍嘯能娶了若兒……
這念頭來得突兀,甚至有些驚世駭俗,卻像一顆種子,悄然落入心田。
肥水不流外人田。
龍嘯那小子,年輕力壯,天賦驚人,前途不可限量。
更緊要的是……他那般本事,若能成為若兒的道侶,女兒這一生……豈不是也能嘗到何為極致的歡愉與幸福?
不必像自己這般,枯守百年,直到遇見他,才知男女之事竟可如此死去活來。
而且,某些畫面卻不聽使喚地悄然浮現——青春嬌嫩的女兒,與年輕健碩的龍嘯站在一起,紅燭羅帳,新人如玉……然後,那畫面竟模糊了一下,似乎多了一道自己豐腴的身影,交織重疊……自己和羅若,母女二人,共侍龍嘯……
「嗡」的一聲,陸璃只覺得臉頰滾燙,心跳如鼓,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罪惡與隱秘興奮的顫慄竄過脊椎。
瘋了!真是瘋了!
她趕緊端起酒杯,掩飾般喝了一大口,冰涼的酒液壓下喉間的乾澀,卻壓不住心底那悄然滋生、盤繞不休的藤蔓。
「怎麼了?臉這般紅?」羅有成的聲音傳來,平靜無波。
「沒、沒甚麼,」陸璃放下酒杯,勉強笑道,「許是酒意上來了。夫君慢用,我去看看爐上煨的湯。」她起身,幾乎是有些倉促地走向側間的小廚房。
背影依舊窈窕,步態卻少了一分平日的從容。
羅有成獨自坐在桌前,目光落在她方才坐過的位置,停留片刻,然後緩緩移開,望向窗外沈沈的夜色。
驚雷崖的夜晚,永遠有隱約的雷聲在雲層深處滾動。
他提起酒壺,將杯中殘酒倒滿,再次一飲而盡。
酒入愁腸,化作一片冰冷的麻木。
聽雷軒內,燈火昏黃,映照著相對無言的兩人,各自懷揣著無法言說的秘密,與漸行漸遠的未來。
而遠在弟子居所石屋內調息的龍嘯,對此一無所知。
他丹田內真氣充盈運轉,隱隱帶著白日極樂後的圓融與增長。
他只知道,明日的修煉還需繼續,驚雷崖的小比日益臨近。
他更不知道,自己這具被師娘「精心澆灌」的身體,和那難以饜足的慾望,已在悄然間,被一雙複雜莫測的美目,與另一道徹底沈寂下去的視線,同時投向了更遠的、或許更加波瀾莫測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