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這次不是以前

第二天，林茵又穿了黑色。

我居然松了口氣，這個反應很奇怪，好像只要顏色換回去，昨天廚房裡發生的那點異常就能一起被換掉。

她還是林茵。

我是她哥。

知夏是我女朋友。

一切回到原來的位置。

挺好。

至少我當時是這麼想的。

結果當天晚上，她洗完澡出來找吹風機。

「哥。」

「嗯？」

「吹風機呢？」

「衛生間。」

「沒有。」

「櫃子下面。」

「也沒有。」

「那我怎麼知道？」

林茵站在我房間門口。

頭髮還是濕的。

「你昨天用了。」

「我一個男的用甚麼吹風機？」

「你不用？」

「我頭髮這麼短。」

她想了一下。

「有道理。」

然後就走了。

過了十幾秒，又回來。

「找到了。」

「在哪？」

「我房間。」

「……」

「那你問我乾嘛？」

「我忘了嘛。」

她理直氣壯地走了。

我低頭繼續看手機。

看了大概半分鐘。

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因為我腦子里莫名其妙還停著剛才那個畫面。

濕頭髮。

寬松睡衣。

拖鞋。

還有一句特別沒有營養的：

「吹風機呢？」

我把手機扣在床上。

過了一會兒，又拿起來。

還是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

好像跟褲襪沒關係。

這個結論讓我有點不舒服。

所以我決定驗證一下。

當然，這個「驗證」現在想起來很蠢。

因為喜歡一個人又不是發燒，不能拿體溫計夾五分鐘，拿出來看看有沒有超過三十七度三。

可當時我真的覺得，也許只是最近信息太多了。

知夏知道了我們的第一次。

我又意外知道林茵還喜歡我。

小茵被她偷偷抱出來洗過。

然後她突然重新穿了一次肉色。

這麼多本來已經沈下去的事情一起被翻出來，我腦子亂幾天也正常。

所以我給自己定了個特別簡單的標準：

不看她。

過兩天就好了。

……………………

第一天很成功。

準確地說，是上午很成功。

林茵去上課，我根本看不見她。

下午也很成功。

我出去了一趟。

晚上開始失敗。

她坐在沙發上看綜藝。

我從廚房出來，她喊：

「哥。」

「乾嘛？」

「擋住了。」

我往左走。

「還是擋。」

往右。

「又擋。」

「那我飛過去？」

「你蹲一下。」

「……」

我真蹲了。

林茵笑得差點從沙發上滾下來。

「你真蹲啊？」

我站起來。

「有病。」

「你自己蹲的！」

「滾。」

我回房間。

關門。

然後坐在椅子上突然意識到——

我剛才還是看她了。

而且她笑的時候，我看了很久。

我在門後站了一會兒。

然後給自己的實驗結果找了個理由。

第一天，不算。

……………………

第二天更離譜。

我切蘋果。

林茵從旁邊經過，順走一塊。

「洗手了嗎？」

「洗了。」

「騙人。」

「真洗了。」

她又拿一塊。

我拍她手。

「自己拿盤子。」

「就吃兩塊。」

第三塊。

「林茵。」

「最後一塊。」

第四塊。

我直接把砧板端走。

她跟著我。

「哥。」

「不行。」

「哥哥。」

「叫爸爸都沒用。」

「爸爸。」

我差點把蘋果掉地上。

「你能不能要點臉？」

她已經趁我愣神又偷走一塊。

「謝謝爸爸。」

「滾！」

她叼著蘋果跑了。

我站在廚房裡，手裡端著剩下半個。

本來應該生氣。

結果莫名其妙笑了。

笑完又不笑了。

因為我突然發現一件更麻煩的事。

我已經很久沒認真注意過——

林茵跑起來的時候，還是和小時候一樣。

先往前衝兩步。

然後才回頭看我追沒追。

……………………

有些東西沒變。

她以前跟我吵架，是真的能氣到哭。

現在吵到一半自己先笑。

以前她出門甚麼都要問我。

「哥，這個怎麼坐車？」

「哥，這裡怎麼走？」

「哥，你幾點回來？」

現在她自己查地圖，自己約朋友，甚至偶爾晚上比我回來得還晚。

以前我覺得她永遠會在家裡。

後來我才知道，她也會走。

她去旅行的那幾天，屋子安靜得讓我不習慣。

她回來以後，又曾經站在我面前，給過我一次我當時沒聽懂的答案。

而現在，她有自己的秘密了。

她會和知夏單獨出去。

會跟她說一些不告訴我的話。

會趁我不在的時候打開我的黑箱子。

會把那個人偶抱出來，給她洗澡。

甚至會偷偷換掉那雙褲襪。

我忽然發現，林茵已經有很多事情不會再經過我了。

她認識甚麼人。

跟誰出去。

喜歡誰。

又把甚麼事情告訴知夏。

以前我總覺得，只要回到這個家，她就還是那個甚麼都會喊我一聲「哥」的人。

好像外面不管變成甚麼樣，回來以後就不會變。

可當然不是。

她早就長大了。

本來就應該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明明一直知道。

可直到現在，我才第一次覺得——

這件事好像跟我有關係。

……………………

第三天，知夏來找我。

我們在學校附近吃飯。

她說了半天實習的事，我中間走神了一次。

就一次。

「林亦川。」

「嗯？」

「我剛才說甚麼？」

「你們那個老師讓你——」

「前面。」

「……」

知夏放下筷子。

「你沒聽。」

「聽了。」

「騙人。」

我抬頭看她。

她自己還沒意識到。

說完以後繼續低頭吃飯。

可我忽然又想起林茵。

也是這兩個字。

我有點煩。

不是煩她們。

煩我自己。

知夏很快察覺到了。

「你最近是不是有事？」

「沒有。」

她抬頭。

我趕緊補：

「真的。」

「哦。」

居然沒追問。

這反而讓我更不自在。

「你怎麼不問了？」

「你想說嗎？」

我停了一下。

「不知道。」

「那等你知道了再說。」

她夾走我碗里一塊肉。

「現在吃飯。」

我看著她。

「怎麼了？」

「沒甚麼。」

「你今天怎麼老沒甚麼？」

「……」

知夏眯起眼睛。

「不會外面有人了吧？」

我心裡猛地跳了一下。

她馬上笑了。

「開玩笑的。」

「……」

「你甚麼表情？」

「沒甚麼。」

「林亦川。」

「真沒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