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如果少喜歡一點就好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我第一反應不是去看她。

而是給知夏發消息。

「晚上有空嗎？」

她回得很快。

「有。」

緊接著又一條。

「請我吃飯？」

「行。」

「這麼爽快？」

「不想吃算了。」

「吃！！！」

三個感嘆號。

我看著手機笑了一下。

然後忽然覺得自己特別卑鄙。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約她。

可能是想證明甚麼。

也可能恰恰相反——我已經知道答案，只是不願意承認。

出門的時候林茵坐在玄關換鞋。

她今天也要出去。

「晚上回來吃嗎？」

她問我。

「不回來。」

她系鞋帶的手停了一下。

很短。

然後繼續。

「哦。」

「你呢？」

「跟同學出去。」

「幾點回來？」

「不知道。」

「太晚給我發消息。」

她抬頭。

「你不是也不回來？」

「我不回來又不代表手機沒了。」

「知道啦。」

她站起來。

從我旁邊過去。

走了兩步，又回頭。

「約會？」

「嗯。」

「知夏姐？」

「廢話。」

「問一下嘛。」

門開了。

「玩得開心。」

「你也是。」

「嗯。」

她走了。

我站在玄關，看著已經關上的門。

她剛才是笑著說「玩得開心」的。

我卻莫名其妙想起了她系鞋帶時停下來的那一下。

……

真煩。

……………………

知夏今天來得比我早。

我到的時候，她正站在商場門口看手機。

我遠遠就看見她了。

然後很自然地加快了腳步。

她也看見我。

第一句話：

「遲到三分鐘。」

「地鐵晚了。」

「藉口。」

「真的。」

「請奶茶。」

「行。」

她愣了一下。

「你今天怎麼這麼好說話？」

「我平時很難說話？」

「特別難。」

「那不請了。」

「林亦川。」

「乾嘛？」

她已經輓住我胳膊。

「說出去的話不能收回。」

「誰規定的？」

「我。」

我笑了。

就是這麼普通。

可我忽然意識到——

我還是會因為她輓住我而開心。

不是愧疚。

也不是補償。

就是開心。

我們吃了之前說過好幾次的那家店。

知夏點完以後，把菜單推給我。

「你再點一個。」

「夠了。」

「不夠。」

「你每次都說不夠，最後都剩。」

「這次不會。」

最後還是剩了。

我看著盤子。

她看著我。

「打包。」

「不是說不會剩？」

「計劃趕不上變化。」

「甚麼變化？」

「今天胃比較小。」

「……」

「你甚麼表情？」

「我在想你到底怎麼活到這麼大的。」

「靠聰明。」

「看不出來。」

她踢我。

我躲了一下。

桌子底下又踢一次。

「你有完沒完？」

「沒有。」

第三次我直接夾住她鞋尖。

她抽了一下沒抽回去。

「松開。」

「不松。」

「林亦川。」

「叫爸爸。」

「……」

她看著我。

我忽然想起前幾天廚房裡的林茵。

那句：

「爸爸。」

我臉上的笑停了一瞬。

知夏立刻發現了。

「怎麼了？」

「沒事。」

「你剛才突然走神。」

「想到一個傻子。」

「誰？」

「林茵。」

話說完，我才意識到自己居然直接說出來了。

知夏安靜了一下。

我也安靜。

桌子下面，我慢慢松開她的鞋。

她把腳收回去。

「她乾嘛了？」

語氣居然很正常。

「前兩天偷我蘋果，我說叫爸爸也不給。」

知夏沒忍住。

「然後呢？」

「她真叫了。」

「……」

知夏笑趴在桌上。

「你們兩個是不是有病？」

「是她有病。」

「你先讓人家叫的。」

「正常人誰會真叫？」

「林茵啊。」

「所以她不正常。」

「我回頭告訴她。」

「你敢。」

「我現在就說。」

她真的拿手機。

我伸手搶。

她往後躲。

「許知夏！」

「救命！有人搶手機！」

「你小點聲！」

最後手機沒搶到。

她也沒真發。

只是笑了半天。

我看著她笑。

剛才那一點突然出現的緊張，又慢慢散掉了。

下午我們去看了電影。

片子一般。

知夏中間困了。

頭一點一點的。

最後直接靠我肩上。

我沒叫她。

電影結束，燈亮起來，她才醒。

「演完了？」

「嗯。」

「結局是甚麼？」

「男主死了。」

她瞬間清醒。

「真的假的？」

「假的。」

「……」

她掐我。

「你怎麼這麼煩！」

「誰讓你睡。」

「我就睡了十分鐘。」

「四十分鐘。」

「不可能。」

「真的。」

「騙人。」

我看著她。

又是這兩個字。

可這一次，我沒有想到林茵。

我只是低頭親了她一下。

知夏愣住。

周圍還有人在往外走。

她趕緊推我。

「你乾嘛？」

「親一下。」

「這裡有人。」

「那怎麼了？」

她嘴上嫌棄。

走出去以後，手卻主動牽了過來。

我那時候已經知道答案了。

其實根本不需要等到晚上。

我今天不是來確認自己還喜不喜歡知夏。

因為從見到她第一眼開始，這件事就沒有任何懸念。

我喜歡。

還是很喜歡。

甚至因為最近心裡那點亂七八糟的東西，我今天格外想和她待在一起。

這讓我安心。

也讓我更難受。

……………………

晚上送她回去的時候，她站在門口問：

「進來嗎？」

「明天不是有早課？」

「十點。」

「那算早？」

「對我來說算。」

「所以？」

「所以你自己決定。」

我看著她。

她也看著我。

「你今天怎麼這麼民主？」

「我一直很民主。」

「騙人。」

「……」

她笑了。

我伸手抱住她。

這一次抱得比平時久。

知夏開始還在笑。

過了一會兒，也安靜下來。

手從我腰後繞過去。

「怎麼了？」

「沒怎麼。」

「今天問你三次了。」

「有嗎？」

「有。」

她在我懷裡抬頭。

「林亦川。」

「嗯？」

「你最近真的有點怪。」

我沒說話。

「出甚麼事了嗎？」

「沒有。」

「……」

我自己先補了一句：

「至少不是壞事。」

「那是甚麼？」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看了我一會兒。

沒有繼續問。

只是重新靠回來。

「那等你想說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