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這次不是以前
她看了我幾秒。
最終還是沒追著問。
……………………
那天晚上我送她回去。
臨走前知夏抱了我一會兒。
很普通。
我們已經抱過不知道多少次。
可我還是喜歡。
她身上的味道。
靠過來的重量。
還有她抱一會兒以後總會偷偷把手伸進我外套口袋，因為她自己的手冷。
「明天見。」
「嗯。」
她親我一下。
「明天見。」
我往外走了幾步。
她又喊我。
「林亦川。」
我回頭。
「乾嘛？」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哪裡？」
「不知道。」
她想了想。
「就是奇怪。」
我笑了。
「那你還讓我走？」
「要不你留下？」
「行啊。」
「滾。」
「……」
「明天有早課。」
「那你問。」
「客氣一下。」
「許知夏。」
她已經把門關了。
我站在門口聽見裡面笑。
我也笑了。
回去的路上，我突然覺得自己更煩了。
因為我很確定一件事。
我喜歡知夏。
一點都沒有少。
這本來應該是個好消息。
可現在不是。
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
客廳燈還亮著。
林茵窩在沙發上睡著了。
電視還在放。
聲音很小。
茶几上有半杯水。
手機掉在沙發縫里。
我站在門口換鞋的時候，她沒醒。
「林茵。」
沒反應。
「回房睡。」
還是沒反應。
我走過去。
本來準備把她叫醒。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側著臉壓在抱枕上。
頭髮有一點亂。
睡衣袖子卷到手肘。
一條腿蜷著，另一條搭在沙發邊。
今天沒有肉色。
甚至連褲襪都沒有。
就是最普通的睡衣。
我看了很久。
比廚房那次還久。
最後我自己先移開了視線。
「……操。」
「別看了……」
聲音很輕。
她沒醒。
我把電視關掉。
客廳一下安靜下來。
然後蹲下來拍她肩膀。
「林茵。」
「嗯……」
「起來。」
她皺了皺眉。
「哥？」
「回房間睡。」
她睜開眼睛。
迷迷糊糊看了我幾秒。
「你回來了？」
「嗯。」
「幾點？」
「十一點。」
「哦……」
她坐起來。
坐了一半，又倒回去。
「困。」
「那你在這睡。」
「不。」
「那起來。」
「你背我。」
我愣了一下。
「多大了？」
「困。」
「自己走。」
她閉著眼睛伸手。
「哥。」
以前她也這樣。
小時候發燒的時候。
上學太累的時候。
偶爾在沙發上睡著的時候。
我背過她很多次。
所以這本來應該是一件特別普通的事。
可我站在那裡，沒有動。
林茵等了一會兒。
睜開眼。
「怎麼了？」
「沒怎麼。」
「那背我。」
我看著她。
「自己走。」
她徹底醒了一點。
手也慢慢收回去。
「哦。」
就一個字。
她穿上拖鞋。
站起來。
從我旁邊走過去。
「晚安。」
「晚安。」
房門關上了。
我一個人在客廳站了很久。
我知道她剛才有一點不高興。
也知道自己為甚麼沒有背。
不是嫌她重。
不是累。
更不是因為知夏會知道。
是因為我突然不敢。
以前背林茵的時候，我從來不會想：
她是個女孩。
更不會想：
我喜歡她。
可剛才那一瞬間，這兩件事同時冒了出來。
所以我退縮了。
……………………
第二天早上，林茵明顯還記得。
「豆漿？」
我問。
「不喝。」
「昨天不是還要？」
「不想喝了。」
「吃雞蛋？」
「不吃。」
「你減肥？」
她瞪我。
「你才減肥。」
「那吃不吃？」
「不吃。」
我把雞蛋放回去。
過了一會兒。
她自己拿走了。
我看她。
她剝雞蛋。
不看我。
「昨天生氣了？」
「沒有。」
「因為我沒背你？」
「沒有。」
「真的？」
「真的。」
「……」
我忍不住說：
「騙人。」
她手裡的雞蛋停了一下。
終於抬頭。
我們兩個對視。
林茵忽然笑了。
「你學我乾嘛？」
「好用。」
「版權費。」
「多少？」
「五百。」
「滾。」
她低頭繼續剝雞蛋。
好像昨天那一點彆扭就這麼過去了。
可我知道沒有。
至少我這裡沒有。
……………………
我後來認真想過，自己到底是甚麼時候重新喜歡上林茵的。
是她重新穿肉色褲襪那天？
不是。
是我發現她偷偷動過小茵？
好像也不是。
是她趴在沙發上睡著的時候？
更不是。
我找不到那個瞬間。
因為根本沒有。
感情不是開關。
沒有「啪」的一聲，然後燈亮了。
我只是有一天忽然發現，屋子里已經亮了很久。
但有一件事，我很確定。
這不是以前。
以前的林茵會跟在我後面，會甚麼都問我，會理所當然地覺得哥哥永遠在。
以前的我也覺得她不會走。
現在不是。
她有自己的朋友。
自己的秘密。
自己的選擇。
她甚至有一個我不知道放在哪裡的，從「小茵」身上取走的東西。
她已經不是我記憶里的那個女孩了。
而我喜歡的，也不是記憶。
是現在這個會跟知夏偷偷聊天、會自己出門、會藏東西、會生我的氣，也會第二天照樣偷我雞蛋的林茵。
我曾經喜歡過她。
後來也確實放下過。
這兩件事都是真的。
我後來愛上知夏。
也是真的。
所以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終於承認第三件真的事情時，一點都沒有輕鬆。
我又喜歡上林茵了。
不是一直。
是又。
而最麻煩的是——
我依然愛著許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