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林佳深情告白:我想被人要
「後來呢?」
「後來發現冷戰比吵架更累,就不冷戰了。現在吵完架,不管誰對誰錯,總有一個人會先低頭。大部分時候是我。」
「為甚麼是你?」
「因為我怕她。」
林佳又笑了。這次笑得比之前更放鬆,眼尾彎起來,笑紋自然地展開,帶著「你這人真有意思」的味道。
「怕老婆的男人都是好男人,」她笑著說,「我要是能遇到一個怕我的男人,我做夢都能笑醒。」
「你老公不怕你?」
「他?」她搖搖頭,笑意漸漸淡了下去,「我不是和你說了嗎……他不怕我,他怕麻煩。我跟他吵架,他不還嘴,但也不認錯。就坐在那裡玩手機,等你自己氣消了。那種感覺你知道嗎?就像你對著一面牆發火,火再大,牆也不會有反應。最後你就不想發火了,不是因為不氣了,是因為累了。」
她停頓了一下,腳步慢了下來,像在講一個壓在心底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故事。
路燈暖黃的光打在她側臉上,映出眼角極淺的細紋和微微抿緊的嘴唇。
「其實……最讓我痛苦的不是吵架,」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幾乎被秋風吹散,「而是……床上的事。」
「他每次只有五分鐘,最多七分鐘,就結束了。然後他會拍拍我,說‘睡吧’,轉身就去洗澡。我躺在床上,身體還熱著,心卻一點點涼下去。那種感覺……你明明很想要,卻只能自己忍著,忍到後來,連想要的勇氣都沒有了。」
她說到這裡,聲音越來越輕。
風吹過巷子,落葉在她腳邊打著旋。
她停下腳步,轉身面對我,眼眸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明亮,卻又藏著深深的疲憊與渴望。
「我很痛苦,陳默。我需要發洩……不是打人那種發洩,我想……被人狠狠地打、被人狠狠地要……讓我感覺自己還活著,還被需要。」
這句話出口後,空氣徬彿瞬間凝固了。
我站在原地,喉結動了動。林佳平時總是溫和得體、游刃有餘的成熟女人,此刻卻把最隱秘、最私人的痛苦攤在我面前。
她低著頭,長髮垂下來遮住半張臉,耳根卻紅得幾乎透明。雙手在身側輕輕握緊,又松開,像在極力克制自己的衝動。
秋風吹過,帶著淡淡的桂花香和麵包店飄來的黃油甜味。
我們之間的距離只剩半臂,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白茶混著雪松的柔軟氣息,在這清冷的秋夜裡顯得格外溫暖而脆弱。
她沒有往前走,也沒有後退,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像在等一個答案,又像在害怕聽到答案。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林佳不是一時衝動。她是壓抑了太久,終於在今晚、在這個人面前,找到了一個可以稍微卸下防備的出口。
我深吸了一口氣:
「林佳……如果你真的需要,我可以陪你。但不是現在,也不是在這裡。我們先……慢慢來,好嗎?」
她抬起頭,眼眸里閃著複雜的光芒——有委屈、有感激、有隱隱的失望。
她輕輕「嗯」了一聲,往前邁了半步,平底鞋尖幾乎碰到了我的運動鞋。
然後她微微踮起腳,閉上眼睛,把嘴唇輕輕地、很輕很輕地貼了上來。
那一刻的觸感溫柔而克制。
她的嘴唇是溫的,帶著紅酒喝完之後殘留的乾澀和柔軟。
上唇貼著我的上唇,下唇微微碰著我的嘴角。
沒有伸舌頭,沒有加深,只是用最輕的力道,像在用嘴唇的溫度,代替所有說不出口的渴望與委屈。
大概持續了三秒。
然後她退開了。
退開的動作比靠近的時候快。
她往後退了一步,低下頭,長髮垂下來遮住半張臉。
路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只照到她一隻耳朵——紅透了的耳朵。
「……對不起。」她聲音很低,帶著明顯的緊張和羞意,「我……不知道我剛才為甚麼……」
「不用對不起。」我說。
她抬起頭看我。眼睛里有慌張,有窘迫,有一閃而過的委屈。大概是覺得自己做了一件衝動的、不像三十四歲成年人會做的事。
但更多的,是「我終於做了一件我想做的事」的如釋重負。
我沒有回吻她,也沒有拉她的手,只是安靜地看著她,告訴他:這件事,我收到了。
過了大概五六秒,她自己先緩過來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用力眨了兩下眼睛,然後抬起手把耳邊的頭髮別到耳後。
這個動作像一個重啓鍵,把她從剛才那個短暫失控的狀態里拉了回來。
「你不生氣?」她問。
「我為甚麼要生氣。」
「因為你有老婆。」
「有老婆的人也有權利被親一下臉。」我笑了笑,試圖緩和氣氛。
「那不是臉。」她小聲糾正,聲音里帶著一點羞惱,卻也藏不住笑意。
我笑了一下。她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但很快又收回去,像在生自己的氣。
系統在腦海裡彈了一個提示:
【檢測到熟女主動進行親密肢體接觸(唇部接觸),目標產生明顯情緒波動。成功親吻熟女嘴唇,獎勵8點。當前剩餘點數:436點。】
【目標好感度更新: 131。】
從119到131。十二個點,全濃縮在那三秒鐘的嘴唇里。
我們繼續往前走。
距離比之前遠了一點——大概是兩個肩膀的寬度。但那種遠不是疏離,是關於「剛才發生了一件事,我們都需要一點空間來消化它」的默契。
走到巷子盡頭,她的網約車到了。
她打開車門,彎腰準備上車,忽然又停住,回過頭來看著我。
她的表情已經徹底恢復了平靜,但眼睛還是很亮。
「陳默。」
「嗯。」
「今天的飯……我請得值。」
她沒有等我回答,鑽進車里,車門關上,黑色轎車緩緩駛離。
我站在巷子口,看著尾燈消失在街角,秋風吹過來,帶著落葉和麵包屑的味道。嘴唇上還殘留著一點若有若無的溫度。
回去的路上,地鐵車廂搖晃著,窗外隧道燈光一幀一幀向後退去,像把我過去兩個月的荒唐經歷也一幀幀拉長、拉遠。
我靠在座位上,盯著手機屏幕。消息已經發出去快十分鐘了:
【回來了。她親了我。】
以往這種時候,王悠敏幾乎秒回。這次沒有。
我等了整整四站。車廂里的人越來越少,空氣里混著消毒水和疲憊的汗味。我在屏幕上反復摩挲,最終還是沒撤回那條消息。
終於,在第五站,她回了一條:
【嘴?】
我深吸一口氣,回道:
【嗯。很輕,大概三秒。】
又過了兩分鐘。
【你回了嗎?】
【沒有。】
她:【為甚麼?】
我想了想,老老實實打字:【沒想好。】
她這次沈默得更久。我幾乎能想象她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屏幕光映在她臉上時那複雜的表情。
最後,她發來一段話:
【陳默,你有沒有發現一件事。上次鄭雪梅在車門口親你臉頰的時候,你也說「沒想好」。這次林佳親你嘴,你還是「沒想好」。】
【你到底是真的沒想好,還是不敢想好?】
我盯著這兩行字。
沒有回復,把手機收進口袋,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地鐵繼續往前開,車輪與軌道摩擦的聲音像心跳一樣沈重而單調。
我突然意識到——她說得對。
我確實「沒想好」。因為……我享受這種感覺。
享受被兩個不同女人同時需要的、夾在中間的、隱秘的、危險的刺激感。
享受系統跳動的數字,享受每一次好感度上漲帶來的征服快感,也享受回家後把這些故事講給王悠敏聽時,她既吃醋又濕透的樣子。
我他媽真的在享受多線操作。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卻讓我又更深地陷入愧疚。
地鐵哐當哐當地往前走,車窗外的燈光一幀幀後退。
到站了。
我出了地鐵口,拐進小區旁邊的水果店,挑了一盒看起來最甜的芒果千層,又買了一袋4J車釐子。
拎著袋子往家走的時候,我在心裡反復練習著等會兒要說的話,卻發現無論怎麼組織,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推開家門,客廳的燈亮著,卻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柔和。
王悠敏坐在沙發上,雙手抱膝,身上穿著那件我最喜歡的淺粉色家居睡裙,頭髮隨意輓著,幾縷碎發垂在臉側。
她手裡拿著一本書,卻明顯沒在看。
書頁翻到一半,已經停在那裡很久。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目光先是落在我臉上,然後往下,停在我手裡的袋子上。
「芒果千層?」
「嗯。還有車釐子。」
「甚麼車釐子?」
「4J的。」
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最終還是被她壓了回去。她把書放在茶几上,動作很輕,然後抱膝坐著,看著我換鞋。
「洗手,然後坐下來。」她說。
我洗了手,坐到她旁邊。把芒果千層盒子打開,叉了一小塊最中間、最飽滿的那塊,遞到她嘴邊。
她看著我,眼神複雜得像一團打不開的線團。過了幾秒,她才微微張開嘴,含住了那塊千層。
她慢慢嚼著,芒果的香甜在唇齒間化開。客廳里很安靜,只有她細微的咀嚼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聲。
吃完那一口,她忽然抬起頭,直直地看著我。
「陳默。」
「嗯。」
「你嘴上還有她的味道嗎?」
這個問題問得極輕,輕到幾乎像自言自語。
「沒有,」我趕緊說,「三秒太短了,甚麼味道都留不住。」
她看著我,眼神柔軟,卻寫滿了看不清的情緒。過了大概五六秒,她忽然傾身過來,在我嘴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很輕,很短。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伸手想抱她,卻被她輕輕按住了手腕。
「別碰我。」她聲音很輕。
我僵住了,手停在半空。
她坐直身體,重新拿起叉子,又叉了一小塊芒果千層,放進嘴裡,嚼了嚼,聲音悶悶的:
「芒果不夠甜。」
「下次我挑甜一點的。」
「嗯。」
我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她吃。窗外的路燈光透過窗簾漏進來一點,客廳里很安靜。
吃到一半,她忽然說:「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哪個?」
「你到底是沒想好,還是不敢想好。」
我沈默了很久。
「也許……是兩個都有。」我說。
王悠敏轉過身面對我。她的表情不算生氣,更像是帶著疲憊的認真。
「陳默,有一天你得想好的。」
「我知道。」
「不是為了她們,」她看著我,「是為了你自己。也為了我。」
她繼續吃千層。嚼著嚼著,她的眼睛漸漸紅了,眼淚卻始終沒有掉下來,只是眼眶越來越濕。
「陳默……」她終於開口,聲音帶著明顯的鼻音,卻努力讓它聽起來平靜,「我愛你。」
「我知道。」
「我愛你乾別人,」她頓了頓,像在用力把這句話從胸口擠出來,「我也愛被你乾……但我真的覺得……不公平。」
她把叉子放下。眼睛紅紅的,卻沒有哭:
「婚禮上,我們明明念過誓詞的……
「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無論疾病還是健康……我們說的是‘只有你’,不是‘你還可以有別人’。我當時站在你面前,穿著婚紗,心裡想的是‘這輩子就這個人了’。
「可現在呢?我每天坐在家裡,等你回來告訴我,你又被誰親了,你又把誰的好感度推高了……我卻還要裝作大度,給你分析,給你出主意……陳默,你知道這有多難受嗎?」
她深吸一口氣,手指緊緊絞在一起:
「有時候我半夜睡不著,會想……如果這是一本小說,讀者看到我,肯定會笑話這個女人怎麼這麼傻,把自己的老公一次次往外推……可我有甚麼辦法呢?我愛你啊。」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點顫抖:
「我也想發瘋啊……我也想鬧啊……可我一鬧,你就會覺得我小氣、覺得我不可理喻、覺得我拖你後腿……到最後,變成我不對。我明明是受害者,卻要背上‘不懂事’的罪名……陳默,你知道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嗎?就像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家被一點點拆走,卻連喊救命的資格都沒有,因為……是我自己把門打開的。」
她說到最後一句,眼淚終於忍不住滑了下來。她趕緊抬手擦掉,卻越擦越多。
我心疼得幾乎無法呼吸,想伸手抱她,卻又想起她剛才那句「別碰我」,手僵在半空,最終只能輕輕握住她的手腕。
「悠敏……對不起。」
她沒有甩開我的手,只是低著頭,讓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我們交握的手背上。
「我真正害怕的,」她聲音啞啞的,「不是你被誰親了……而是你越來越享受這種感覺。你享受被兩個、三個女人同時需要的感覺,享受那種被追逐、被渴望、被系統數字不斷肯定的刺激……你享受多線操作的快感,而我,卻只能每天在家等你‘彙報戰果’……」
她抬起頭,眼睛紅腫,卻直直地看著我:
「陳默,我怕有一天,你會覺得我……沒那麼有意思了。我怕你回家以後,再也找不到當初那種只想和我在一起的純粹。我怕我變成那個背景板,而她們變成你真正想去追逐的風景……」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徹底哽住了。她用力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卻止不住肩膀的輕顫。
我再也忍不住,把她狠狠抱進懷裡。
這一次她沒有拒絕,只是把臉深深埋在我胸口,雙手死死揪著我的衣服,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對不起……對不起……」我一遍遍地低聲說著,聲音也啞了,「我真的……沒想好。我怕想好了以後,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在我懷裡輕輕搖頭,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傻瓜……你早就回不去了……只是你自己不肯承認。」
客廳的燈還亮著,芒果千層敞開著放在茶几上,甜香在空氣里慢慢變淡。
我們就這樣抱了很久很久。
許久。她站起來,把千層盒子蓋好放進冰箱,洗了叉子,關了客廳的燈,走到臥室門口回了一下頭:
「車釐子明天洗。今天太晚了。」
「好。」
「還有——」
「嗯?」
「晚安。」她說。
溫柔的,輕輕的,卻比任何一次的醋意或霸道都讓人心口發緊的兩個字。
我站在客廳里,聽見臥室的門輕輕關上。
然後我在黑暗裡站了很久。
嘴唇上,甚麼味道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