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週末被老婆騎了一天,從試衣間操到電影院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我深呼吸了一下,在心裡默念了三遍「他的好感度是-37所以他不是在針對我他只是天生嘴欠」,然後重新打開文檔。
手機震了一下。是林佳的微信:
【到了,在你們公司樓下大廳。業務總監姓甚麼來著?】
我回:【姓周,周立。我下來接你。】
我收拾了一下桌面,起身往電梯走。
路過財務部的時候,我不由自主地往裡面瞟了一眼——鄭雪梅坐在她的工位上,低著頭看電腦,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高領毛衣,頭髮扎了個低馬尾。
她的狀態比上週五好了很多,臉色恢復了正常的白皙,但整個人看起來安靜了不少,像是在消化甚麼東西。
她似乎感覺到了甚麼,抬起頭,正好和我目光對上。
我們對視了大概一秒。她嘴角彎了一下,很輕,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看電腦。
我沒有停留,繼續走向電梯。
樓下大廳里,林佳正站在前台旁邊翻手機。
她今天穿得很職業:一件黑色的修身西裝外套,裡面是一件奶白色的真絲襯衫,下面搭配一條深灰色的闊腿西褲。
頭髮盤了一個幹練的低髻,耳朵上戴著一對小巧的銀色耳釘。
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利落,比便利店遇見時的休閒狀態多了好幾分專業氣場。
她看見我,微微一笑:「來了。」
「來了。」我帶她刷卡進門,一邊走一邊簡單介紹公司的情況,「周總在三樓,會議室已經訂好了。你們團隊那邊提案PPT準備得怎麼樣?」
「按你上次說的‘三層故事法’重新調了結構,前十頁講診斷和定位,後面才是執行方案。」她聲音不大,走路節奏穩定,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有節制的聲響,「對了,客戶那邊昨天又補了一版需求,增加了一個線下快閃店的策劃方案。」
「快閃店?預算夠嗎?」
「預算上調了六十萬,總共接近四百五十萬了。」
我輕輕吹了一聲口哨。四百五十萬的全案項目,在我們這種中型廣告公司里,算得上是一塊實實在在的肥肉。
電梯門打開,我們進去。三樓到了,我帶她走過長廊,經過策劃部的時候,幾個同事好奇地抬頭看了一眼。小張的目光尤其黏——
他先是看了看林佳,又看了看我,嘴角浮起那種「喲」的表情。我沒理他。
經過財務部門口的時候,鄭雪梅剛好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拿著一疊文件,似乎正準備去打印。
三個人在走廊里幾乎同時停了一下。
林佳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她微微點了點頭,禮貌而克制,嘴角帶著那種職場上和陌生人擦肩時慣用的淺淡微笑。
鄭雪梅也點了點頭,目光從林佳身上掠過,停了不到一秒,然後落在我身上,又移開。
這個過程大概只持續了兩三秒。沒有自我介紹,沒有多餘的寒暄,就是兩個成年女人在走廊上擦肩而過時,不動聲色的禮貌交匯。
但就在這兩三秒里,我清楚地感覺到了空氣里某種微妙的變化——像兩片不同季節的風在同一個拐角處短暫交匯,各自帶著各自的溫度,輕輕碰了一下,然後各奔東西。
鄭雪梅沒有多停留,低著頭從我們旁邊走過去了。她走路時步子比平時小了一些,肩膀微微繃著,像是在下意識地收斂甚麼。
林佳也沒有多看,繼續跟著我往前走。但她在拐角處微微偏過頭,用一種非常輕、非常自然的語氣問了一句:
「剛才那位……是你們財務部的同事?」
「嗯,」我回答得很快,語氣平穩,「財務主管,鄭雪梅。」
林佳點點頭,沒有追問,嘴角那道淺淺的弧度一直維持著,不多不少。
我在心裡悄悄掃了一眼她頭頂:【林佳(34歲)對你的好感度: 104】。
比上次見面少了三個點,正常的自然衰減。但仍然穩穩地待在一百以上。
到了會議室,周總已經在等了。
林佳進門的時候,迅速切換到了完全的職業模式——和周總握手、互換名片、調出PPT,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提案進行了大約四十分鐘。
林佳講得很好,邏輯清晰,重點突出,尤其是品牌診斷那部分,她用了大量競品數據和消費者調研支撐,說服力很強。
我在旁邊聽著,偶爾補充一兩句,主要是幫她把幾個廣告執行層面的細節和我們公司的產能對上號。
周總聽得很認真,全程在本子上記要點。
提案結束後,他靠在椅背上,沈吟了一會兒,說:「方案整體不錯,我們回去評估一下,這週五之前給你回復。」
林佳點頭:「好的,那我等您消息。」
會議結束後,我送她下樓。電梯里只有我們兩個人。她靠在電梯壁上,輕輕呼出一口氣,像是把剛才四十分鐘的緊繃感一次性釋放了出來。
「怎麼樣?」我問。
「還行吧,」她笑了笑,「他沒說不好,但也沒當場拍板,說明還在猶豫。不過你補充的那幾句關於產能和交付週期的話很關鍵,幫我堵住了他本來可能會問的幾個坑。」
「這種事,總監都是要回去內部討論的,沒當場拒絕就是好信號。」
她點頭。電梯門打開,我們一起走到大廳。她站住,轉身面對我,把公文包換了一隻手拎著。
「謝謝你今天幫忙,陳默。」
「不客氣。這本來就是合作的事。」
她看著我,眼神平靜,但裡面有一種我已經漸漸熟悉的東西——一種不需要說出來的、安安靜靜的好意。
那種好意不濃烈,也不黏膩,就是讓人覺得今天的天氣比預報里的稍微暖了那麼一點點。
「那我先走了,」她笑了笑,「改天再約咖啡。」
「好。路上注意安全。」
她轉身往旋轉門走,走了幾步,又像上次在咖啡館門口一樣,回頭看了我一眼。
這次她沒有說話,只是笑著擺了擺手,然後走進了外面的陽光里。
我站在大廳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外。
回去的路上又經過財務部。
這次鄭雪梅沒抬頭,但她桌上多了一杯咖啡——不是公司茶水間的速溶,是樓下那家咖啡店的外賣杯。
杯壁上貼著一張便簽紙,上面有人用黑色水筆寫了幾個字。
我沒湊近看,但隱約覺得那字跡有點眼熟。
不是我寫的。
那是誰寫的?
我沒有多想,回到工位,繼續改方案。
週二上午十一點,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
「您好,請問是陳默先生嗎?」
「是我。」
「您好,我是南城分局刑偵大隊的劉淺淺,上週五晚上在郊外叢林現場見過您,您還記得嗎?」
當然記得。穿警服的姑娘,聲音清脆,說話直來直去,訓我的時候中氣十足。
「記得,」我說,「劉警官,有甚麼事?」
「是這樣的,我們需要您來做一個證人筆錄。您和鄭雪梅女士當晚在現場發現了一些重要線索,包括那間廢棄木屋裡的血跡和物證。之前只做了簡單的口頭記錄,現在案件正式立案了,需要兩位到分局來做一份正式的書面筆錄。」
「好的,甚麼時候?」
「您看今天下午方便嗎?越快越好。如果鄭雪梅女士也方便的話,最好一起來。」
「我問一下她。」
我掛了電話,給鄭雪梅發了條微信,把情況說了一遍。她很快回了:
【今天下午不行,三點有個集團電話會,走不開。你先去吧,我的部分你幫我跟他們說一下,如果一定要我本人做的話,我明天去。】
我回:【行,我下午去。】
她又回了一條:【陳默,小心點。】
我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兩秒。不知道她說的是「在派出所做筆錄時小心措辭」,還是別的甚麼意思。
下午兩點,我打車到了南城分局。
分局大樓是一棟樸素的灰白色四層建築,外牆被秋日的陽光曬得微微發白,門口整齊停著幾輛警車,藍白相間的塗裝在午後顯得格外醒目。
進出的人腳步都很快,帶著公職系統特有的緊湊與嚴肅節奏。
空氣中隱約有消毒水和紙墨混合的味道,讓人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我在前台登記了身份信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輔警核對完證件,帶我上了三樓,推開一間貼著「詢問室②」標牌的門。
劉淺淺已經在裡面等我了。
她今天沒穿上週五那身沾滿泥水的野外勤務服,換上了日常的警務制服:深藍色襯衫,袖口整齊地卷到手肘下方兩指的位置,露出小臂乾淨利落的線條。
肩章和胸牌一絲不苟地別在正確位置,頭髮剪得很短,利落地貼著頭型,露出一截乾淨白皙的後頸。
她坐在桌對面,面前攤著一疊空白筆錄紙、一支黑色簽字筆,旁邊還放著一台老式的錄音設備,看起來既專業又帶著一點年輕人的乾淨勁兒。
看見我進來,她抬起頭。
「來了?坐。」她用下巴朝對面的椅子點了一下,語氣和上次在叢林里訓我時一樣乾脆,但少了幾分火藥味,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平靜。
我坐下來。她先做了一些程序性說明,關於證人筆錄的性質、如實陳述的義務、錄音錄像的告知。
然後按下錄音鍵,拿起簽字筆,開始正式詢問。
「請您從當晚幾點到達郊外開始,按時間順序,詳細描述您和鄭雪梅女士的行程路線、在叢林中發現的異常情況、以及與我們執法人員接觸的完整經過。」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我。二十九歲的年輕刑警,眼睛很亮,表情克制,但你能感覺到她在認真地把你說的每一個字都過腦子。
我從下午四點出發開始講,盡量按時間線還原,力求準確。
走哪條路、甚麼時候發現路變窄了、甚麼時候遇到野狗、廢棄木屋的位置和裡面看到的東西——背包、血跡、摔碎的手機——然後是遇到警察、被盤問、被指路離開。
劉淺淺聽得很認真,左手快速在筆錄紙上記錄,偶爾抬頭確認細節。她的字寫得又快又穩,筆畫乾淨,不拖泥帶水。
「你說木屋裡看到一隻被撕裂的背包,」她停下筆,「能描述一下背包的顏色、材質、大小嗎?」
「深色的,像是墨綠或者深灰。當時光線很暗,手電筒照上去看不太准。材質像是那種戶外運動用的尼龍面料。大小的話……普通的雙肩包,不算特別大。」
「背包上有沒有品牌標識或者拉鍊掛件?」
我努力回憶,搖了搖頭:「沒注意到。那會兒主要被旁邊的血跡嚇到了,沒顧上看細節。」
劉淺淺「嗯」了一聲,低頭把這段記下來。然後她翻回前面一頁,又問:
「你提到血跡‘已經乾涸發黑’——你有沒有在那附近聞到甚麼特殊氣味?比如金屬味、腐臭味、或者化學品的味道?」
「有,」我回憶了一下,「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不算很濃,但能聞出來。沒有化學品的味道。」
她點點頭,在筆錄紙上加了一行補充。然後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我臉上。
「你反應挺快的。」她說,「很多普通市民在那種現場會嚇得甚麼都記不住,要麼就是事後添油加醋編排一堆不存在的細節。你的描述倒挺克制的——看到甚麼說甚麼,沒看到的就說沒注意到。」
「可能是職業習慣,」我笑了笑,「我做文案策劃的,寫東西講究言之有據,胡編亂造會被甲方罵。」
劉淺淺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很快收了回去。
「行,那繼續。你們離開那間木屋之後,走了多久遇到的我們?」
我繼續往下講,講到被拿槍指著的段落時,劉淺淺放下筆,靠在椅背上,交叉雙臂,表情帶上了一絲無奈。
「那是小王,新來的,第一次出外勤,緊張過頭了。後來老李把他訓了一頓。」
「能理解,」我說,「半夜在犯罪現場旁邊碰到兩個渾身是泥的陌生人,換我我也緊張。」
「但他不應該在沒確認身份之前就拔槍。」劉淺淺的語氣忽然嚴肅了一些,「這是程序問題,不是緊張不緊張的事。」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速比之前慢了半拍,聲調也壓低了一些。
我忽然意識到,上週五她在現場訓我們的時候看起來嘻嘻哈哈,但她對工作本身其實非常認真。
筆錄做了大約四十分鐘。她把所有內容核對了一遍,遞給我看,讓我確認無誤後簽字。我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簽了名,按了手印。
她把筆錄收進文件夾,關掉錄音設備,然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
整個人瞬間從「刑偵大隊劉淺淺警官」切換回了「二十九歲的年輕姑娘」——她把椅子往後推了一步,雙手撐在桌沿上,歪了歪頭,語氣忽然變得隨意了不少:
「你那位女同事,鄭雪梅。她的筆錄也需要做,明天方便讓她來一趟嗎?」
「她說明天可以。」
「行,那我跟她約個時間。你把她電話給我就行。」
我把鄭雪梅的手機號報給她。劉淺淺拿筆記在一張便簽上,然後把便簽夾進文件夾里。
做完這些,她靠在桌邊看著我,忽然冒出一句:
「上次在山上你把鞋讓給她穿、自己穿襪子走的那段——」
我心裡微微一緊。
「——我們老李回去以後念叨了好幾次,說‘這年輕人有擔當’。」她嘴角彎了彎,「他們那代人就吃這一套。」
「你呢?」我沒忍住問了一句,「你不吃這一套?」
劉淺淺看了我一眼,那雙亮亮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促狹。
「我?」她笑了一下,聲音清脆,「我見過太多在審訊室里哭著說‘我是為了她好’的男的了。光讓鞋不算甚麼,關鍵是你到底把不把人當人。」
這話說得直接,卻不尖刻。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接。
她也沒繼續這個話題,收了收桌上的東西,站直了身子,恢復了職業化的語氣:「好了,今天就到這裡。謝謝你配合。如果後續案件需要補充情況,我們會再聯繫你。」
我站起來,朝她點點頭:「謝謝劉警官。」
「不用謝,」她提起文件夾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補了一句,「對了,以後天黑了別往山裡鑽了。你們兩口子運氣好,碰上的是我們。要是碰上別的,我都不敢想。」
「我們不是兩口子。」我下意識糾正。
劉淺淺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微微側過頭,目光從我臉上掠過,嘴角又彎了一彎,但這次沒有笑出聲。
她只是「嗯」了一聲,然後繼續往走廊走去,制服的背影乾淨利落,步子輕快。
我站在詢問室門口,看著她拐進走廊盡頭的辦公區,消失在一扇推拉門後面。
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系統。
【劉淺淺(29歲)對你的好感度: 22】。
從上週五的 15,漲到了 22。七個點。
一次規規矩矩的證人筆錄,一段不超過五分鐘的閒聊,換來了七個點。
七個點不多。但這七個點,沒有用任何系統點數推,是她自己給的。
出了分局,外面陽光很好。
秋天的下午三點多,氣溫剛好,不冷不熱,空氣里帶著一點桂花的甜香。
我站在分局門口的台階上,給王悠敏發了一條微信:
【做完筆錄了,一切順利。】
她秒回:【好。晚上想吃甚麼?】
我想了想,回:【你做甚麼我吃甚麼。】
她:【那就排骨湯。你回來路上買兩根玉米,要糯的。】
我:【好。】
她又發了一條:【那個女警察怎麼樣?】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兩秒。王悠敏的信息嗅覺向來驚人,我甚至懷疑她在我身上裝了某種女人專用的雷達。
我回:【很專業,問話邏輯清楚,年輕但很認真。】
王悠敏:【漂亮嗎?】
我:【……你為甚麼要問這個。】
王悠敏:【回答問題。】
我認真斟酌了一下措辭,回:【清秀,幹練那種,不是你的類型。】
王悠敏:【我是甚麼類型。】
我:【我的最愛。】
她沈默了大概十秒。然後回了兩個字:
【貧嘴。】
然後又補了一句:
【玉米買三根。多一根明天早上煮粥。】
我收起手機,下台階,往地鐵站走。路過一個水果攤的時候,想起上次答應給她帶芒果千層,最後空手回家的事,心裡隱隱有些發酸。
我停下來,買了一盒芒果千層,仔細選了盒相最好的那個。
又走了兩步,回頭又買了一盒。兩盒。一盒今天吃,一盒補上次欠的。
手機響了一聲,一看,是老婆又發來一條消息:
【晚上早點回家。我又買了新內衣,法式的,想給你看。】
拎著玉米和千層坐在地鐵上,窗外是快速後退的隧道燈光。我靠在座椅上,腦子里同時轉著好幾個人:
鄭雪梅在辦公室里低頭看電腦的安靜側臉。
林佳在走廊上和鄭雪梅擦肩而過時那不到一秒的對視。
劉淺淺在門口回頭時那一聲意味不明的「嗯」。
以及王悠敏,正在家裡洗排骨,等我買玉米回去。
她們各自在各自的世界里,過著各自的日子。而我,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變成了這幾個世界之間一條若有若無的線。
這條線牽得越來越長,也越來越細。
我不確定它最終會把我牽向哪裡。
但我知道,今晚回到家,推開那扇門,聞到排骨湯的香氣,看到王悠敏穿著那件寬松的淺粉色睡裙、頭髮隨意輓著、對我說「手洗了再碰玉米」的樣子——
那一刻,所有的線都會暫時松開。
只剩一根,牢牢地、穩穩地,系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