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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工傷

一夢清風 · 六朝錄(一)天下之勢 · 本章第 1 / 2 頁

年關越來越近了,京都的百姓們走上街道添置新衣年貨,每個人臉上都喜氣洋洋的,包括長安坊的流民。

燕王發了話,力爭年前完成初步工作,每個人都能拿到工錢過年。

為瞭解決暫時的居住問題,燕王又和戶部官員一起為他們搭建了臨時的布棚,備上炭火、爐具、蠟燭等必要物件。

一時間長安坊上下,皆盛贊大皇子仁慈為善,是人間真菩薩。

長安坊的修繕工程如火如荼地推進著。

以工代賑的法子確實見效,流民中身強力壯的男丁有了生計,家人有了盼頭,坊間的氣氛也從絕望麻木轉為一種帶著焦慮的忙碌。

一處處舊宅被清理、加固、甚至翻新,漸漸顯出新氣象。

戶部撥付的錢糧、工部調運的物料、市舶司覈算的賬目,在李翊近乎嚴苛的督辦下,倒也暫時沒出大的紕漏。

不良府的余卻戈帶著人每日巡視,既是監督,也多少彈壓了些可能滋事的地痞,局面似乎正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好事多磨,尤其是這「磨」往往來自意想不到之處,帶著血的教訓。

那是一個陰冷的早晨,天空飄著細碎的雪粒。

一處正在拆除高危梁架的舊院,因前夜凍雨浸蝕,本就腐朽的木料驟然斷裂!

儘管監工已格外小心,但變故來得太快,兩名正在下方清理碎瓦的流民工役躲閃不及,被墜落的粗重梁木砸中,當場身亡。

鮮血染紅了尚未清理乾淨的瓦礫,瞬間給熱火朝天的工地蒙上了一層濃重的陰影。哭嚎聲、驚叫聲、惶恐的議論聲交織一片。

事故迅速上報。余卻戈第一時間封鎖現場,查驗死因,確系意外,但燕王督辦工程出人的消息,還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京都。

垂拱殿內,皇帝李鴻影的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他將一份言辭激烈的彈劾奏折摔在李翊面前,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

「朕讓你謹慎行事!這就是你謹慎的結果?!兩條人命!活生生的人命!流民已是可憐,如今未得朝廷恩澤,先殞命於你的善政之下!李翊,你太讓朕失望了!」

李翊跪在冰冷的地磚上,額頭觸地,喉頭髮緊,百口莫辯。

工程意外防不勝防,他確實已三令五申注意安全,但基層執行難免疏漏,何況是那些本就缺乏經驗的流民工役……這些理由,在兩條逝去的生命面前,蒼白無力。

「父皇息怒,大哥操持此事,夙夜匪懈,人所共見。」一個溫潤平和的聲音響起,竟是太子李乾出列為李翊說了句話,「工程浩大,偶發意外,雖令人痛心,亦非大哥所願。兒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妥善撫卹死者家眷,嚴查工程各處,杜絕類似慘劇再發。大哥初次總理此類庶務,經驗或有不足,然其用心,天地可鑒。」

太子這番話,聽著是勸解,是維護兄長,姿態做得極其漂亮。

但李翊跪在那裡,心中並無多少暖意,反而更沈。

他這位二弟,太子李乾,素來以仁厚寬和著稱,在朝中人望頗高。

但李翊深知,這寬和之下,是滴水不漏的算計。

太子在平康坊的西市改造計劃,近日也得了父皇首肯,即將啓動。

那同樣是涉及拆遷、安置、營建的浩大工程,與自己手頭的流民安置,無形中形成了比較與競爭。

太子此刻為他說話,是真心維護?

還是為了彰顯儲君氣度,順便將他「初次總理庶務、經驗不足」的短板,在父皇面前再描深一筆?

更或許,是預感到他自己的工程將來也可能遇到類似問題,先在此事上留個寬宥的餘地?

李鴻影聽了太子的話,怒氣稍歇,但看向李翊的目光依舊嚴厲:「太子為你求情,朕便再給你一次機會。妥善處理後事,撫卹加倍!給朕徹查所有工地,若再出紕漏,朕唯你是問!滾下去!」

李翊謝恩退出,背脊已被冷汗浸透。

然而,朝堂上的風波並未因皇帝的訓斥而平息。

平日里就對他不甚友善、或屬於其他派系的幾名給事中,徬彿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連番上奏。

有的指責他急於求成,罔顧人命;有的質疑工程款項必有貪墨,方致物料劣質;更有人將此事上升,暗指他德不配位,不堪重任,甚至隱隱牽連他急於返回燕雲的私心。

這些奏折雖未必能立刻動搖根本,但蠅營狗苟,糾纏不休,極大地分散了李翊的精力,也讓他本就因事故而沈重的心情,更加煩悶郁結。

這日晚間,心中塊壘難消,李翊未曾回府,獨自去了常去的醉仙樓。

雅間之內,烈酒一杯接著一杯,試圖澆滅那從朝堂蔓延到工地的挫敗、憤怒與無力感。

酒精逐漸模糊了視線,也衝垮了理智的堤防。

不知喝了多少,他踉蹌著回到燕王府時,夜色已深。

前院的燈光昏暗,服侍的人早已歇下大半。

他下意識避開了依舊讓他感到陌生與抵觸的新房,徑直走向自己慣常起居的院落。

「王爺?」熟悉的、帶著擔憂的輕柔聲音響起,綠蘿提著燈籠迎了上來,聞到濃重的酒氣,連忙上前攙扶,「您怎麼喝成這樣……」

又是她。

總是她。

在他最狼狽、最煩悶的時候,出現在他身邊。

李翊醉眼朦朧地看著眼前女子溫順的眉眼,與記憶中那張永遠帶著疏離、譏誚甚至無視的臉龐重疊又分開。

一個是不馴的北曜鷹,一個是依人的籠中雀。

酒精和積壓的情緒轟然決堤。他猛地將她扯進屋內,帶著不容抗拒的粗暴和一種發洩般的佔有欲。

「王爺!您醉了……別……」綠蘿的驚呼被堵了回去。

混亂中,他咬著她柔軟的耳垂,炙熱的呼吸噴吐,含糊地吐出幾個字,帶著酒氣和深深的煩躁:「……雲岫……」

綠蘿身體驟然一僵,隨即更加柔順地放鬆,任由他施為,指甲卻深深掐進了掌心。心底早已是驚濤駭浪,夾雜著難以言喻的委屈與怒罵:

又來?!喝醉了就拿我當替身?!

王妃王妃!你倒是去她房裡啊!折騰我算甚麼本事!

腿……腰……這回怕不是要散架……這差事真不是人乾的!

月錢!這回不加到讓我滿意,我就唉,我能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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