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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皎月如刀似殺我

一夢清風 · 六朝錄(一)天下之勢 · 本章第 2 / 2 頁

步點點垂下眼,看了看肩上那道傷,神色沒甚麼變化。

她抬起手,指尖在傷口邊沿輕輕一按,指腹上便洇開一點紅。

她盯著那點紅看了一瞬,眼底那顆古井似的心,終於起了些許波瀾。

「好得很。」她輕輕道,聲音也聽不出甚麼火氣。

她抬手,解開了腰間的衣帶。

帶子一松,那條原本纏在她腿間、貼著她皮肉的小蛇,便從衣褶里滑了出來,落在青石板上。

那蛇白得像一道新雪,落地悄無聲息,只把頭微微一抬,吐了吐信子。

「去。」

她只說了一個字。

那白蛇得了令,也不見如何蓄勢,只貼著地皮,蜿蜒著往女子去的方向爬了過去。

它爬得並不快,卻極穩,那一點細微的「沙沙」聲,在這樣死寂的巷子里,聽得人頭皮發麻。

它像是識得路,又像是識得氣味,繞過破缸,鑽過柴垛,每到一處岔口,頭便停一停,隨即毫不猶豫地揀一條鑽進去。

女子在前頭,聽得身後這點動靜。

她回頭一望,面色驟變。

她一路疾奔,前頭竟是一條死巷。

巷子到了盡頭,一堵高牆攔住去路。

牆不算高,尋常人攀不上去,她卻是有功夫在身的,本可以踏牆而上,翻過牆頭,接著再跑。

她心頭一喜,腳下加勁,直直朝那堵牆撲了過去。

才踏出兩步,那條白蛇不知何時已繞到了牆根,正盤在牆腳,昂著頭,靜靜等著她。

她來不及收勢,腳下一點,騰身而起,那蛇卻先一步纏了上來。

「孽畜!」她低喝一聲,探手拔出腰間匕首,反手一刀,正砍在蛇身上。

那蛇應聲斷成兩截,落在青石板上,頭尾各自抽動了幾下,便不動了。

女子松了口氣,身子往牆上一撐,正要借力翻上去,身後卻傳來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

她猛地回頭。

步點點就立在巷口,一步,一步,朝她踱了過來。

月光落在她臉上,照不出半分表情,那雙眼睛冷得像兩口古井。

她兩手各按著一柄窄刀的刀鞘,也不見她拔刀,只是緩緩逼近,把這條死巷一寸一寸地收窄了。

女子退無可退,背抵上了牆。

她一咬牙,從腰間抽出匕首,反握在手,擺開了架勢。既然躲不過,那便拼了。

步點點到了近前,才抽出雙刀。

兩柄窄刀出鞘幾乎無聲,月光打下,那寒光齊齊一閃。她不再多話,欺身上前,一刀橫削。

女子矮身避開,匕首直刺她腰肋。

這一遭,是短兵相接,兩人貼得極近。

俗話說一寸短、一寸險,短兵器貼到這般近處,反倒佔了便宜:步點點那兩柄窄刀本是長門路數,使開來要一段地方,此刻被對方欺進身來,刀刃反倒展不開;女子手裡的匕首卻短,貼身一轉一遞都方便,專往她懷裡鑽。

仗著這一寸短,女子才在這死巷里與她纏了個難分難解。

一記撩刀,逼到她面門。

她頭一偏,匕首順著刀身滑下,朝步點點握刀的手腕刺去。

步點點手腕一翻,刀脊拍在她匕首上,震得那匕首歪了半寸,刀刃擦過她的衣襟,又割開一道口子。

她趁勢要欺進去,女子卻身子一矮,整個人幾乎貼著地面滑開,從她刀影底下鑽了出去,反手一匕首,又逼向她後腰。

兩柄兵器,在這樣逼仄的巷子里,碰得叮叮噹噹,火星子濺在青石上,一現即滅。

一寸短,一寸險。

好幾次,那匕首都已遞到了步點點的要緊處,咽喉、心口、腰肋,卻又被她身上那兩柄刀生生格開,或是硬生生將身子一偏,險險避過。

那女子的路數,是條不要命的路子,專尋死裡求活的破綻,逼得步點點也不得不凝神應對。

可步點點到底是三品宗師。她的氣力、身法、眼力,都在這夜行人之上。

又鬥了幾合,那女子的喘息漸漸重了,腳步也虛浮起來。

她一個轉身慢了些,被步點點一刀背拍在手腕上,匕首脫手,「當」的一聲,飛到了牆根。

她空著手,背抵著牆,胸口一起一伏,抬眼死死盯著對面。

步點點雙刀一指,也不急於取她性命,只冷冷地看著她,月光底下,那道修長的影子,把這條死巷逼得連風都透不出去。

彎月如刀似殺我。

那一鈎冷月高高地掛著,照著巷子里這一場貼身的纏鬥,也照著她頸邊那一道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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