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調崗
「哦?」張屹為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目光有意無意掃過她仍然遮蓋著的脖子,「我認為這樣不太好。」
倪珂不由得心一緊,她喝酒沒有斷片,只是記憶錯亂,人臉有所模糊,不過人之所以是人,是腦袋會想象,想象中,那晚同她耳鬢廝磨的人是張遂,她雙手所觸摸的是二十歲出頭的男子胸膛,抓的是張遂的後背,然而在張屹為一次又一次的提醒下,她腦海中的張遂面孔逐漸消失,轉化為眼前的人。
她每多看他一眼,他那晚在床上的形象就愈發的鮮明,直至清晰無比。
他跟她說這樣不太好,語氣倒是說得平易近人,徬彿是指點她似,然而歸根到底,不還是想以此逼迫她跟張遂分手嗎?
她那晚放棄了報警,不想把事情鬧大,如今怎麼可能還讓他給威脅上呢?
倪珂咬牙:「我跟你沒發生甚麼,你、你休想休想——」
張屹為追問:「休想甚麼?」
她憋了半天,道:「休想拿捏我!」
「拿捏?」張屹為聽到她的指控,無所謂笑了笑,站起來,走出椅子,來到桌子前。
他好一會開口,比剛才嚴肅許多:「我喜歡聰明人,但大多數人都自以為自己是聰明人,你這時候抽身,能從我這裡得到更多,要錢,還是要奢侈品都可以聊,同張遂在一起,到最後指不定甚麼都得不到,他歷來做事三分鐘熱度,可不像是一個很容易安定的人。」
她跟張遂在一起,果然會讓人想的有些不堪,但如此被別人當面說她有企圖的,還是第一次。
但張遂就對她沒有企圖嗎?不也享受她的美貌帶給他的滿足感嗎?
倪珂忍了忍,挺直脊背,直視男人的眼睛,幾乎是一字一頓道:「可能你不知道,是你弟弟,主動追的我。」
張屹為久久凝視著她,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靜,他從頭到尾,情緒都沒有啥起伏,好像叫她進來就是隨便交待工作上的平常事。
倪珂則與之相反,反應太激烈了,從頭到尾都被他人所牽動,意識到這點,她下意識還想說更多張遂追她時的細節,以扳回一局,張屹為這時候開口了:「看來你是聽不進去了,出去吧。」
倪珂沒動,遲疑著問:「張總,是要我離職嗎?」
張屹為說:「你想多了,去給我倒杯水進來。」
他沒那麼無聊,把人搞到他眼皮底下盯著了,又把人趕走。
倪珂趕緊應了下來,轉身要出去,走到門口,想到杯子沒拿,他作為一個經理,她總不能拿一次性杯子給他倒水的,於是又硬著頭皮折返回來。
張屹為看了她一眼,不確定,「改主意了嗎?」
倪珂瞧向他桌子,他桌子上只有一個透明的玻璃杯子,她一句話都沒有說,直接拿起杯子就出去了。
「不喝熱的,常溫即可。」張屹為不得不在她身後補充。
她聽到了,稍微停了下應「是」,隨後直接去茶水間,倒了杯水進來。
這次他再沒有留她,她自然而然出去,重新坐到工位上。
下午張屹為開會,她平常待到了下班,張屹為有專職司機,基本都隨時待命的,前助理跟她交接說了,下班時候,她通知一下司機即可,確保張屹為能下電梯後就能坐車離開。
她按照前助理一樣做了,隨後自己打卡下班。
這算是她作為助理上崗第一天,不忙,幾件事情都照做了,但說不抵觸是假,她忍不住去想,自己作為張遂的女朋友,卻像個下人一樣任由他哥哥差遣,未免過於的卑微了,以後若是她打定主意跟張遂發展下去,肯定會被他們家瞧不起的。
她有些苦惱,起了騎驢找馬的念頭,而且,她指不定無法順利轉正呢,於是這段時間里,忍不住查各種招聘信息,投簡歷。
正煩著呢,她爸媽打電話過來,問她畢業後的打算,有意過到海城一趟,想見一下她男朋友。
「我們對海城不熟悉,你幫我們看一下酒店,哪裡值得玩的也看一看,到時候你叫你男朋友出來一下。」
她爸媽不知道怎麼打聽她有張遂這樣一個男朋友的,一直想見一面,最好就是畢業就雙方家長坐在一起聊聊,聊得來就先訂婚,差不多了就結婚這樣。
當然,這是她爸媽的一廂情願。
要說她爸媽,也是屬於奇葩,在她十八歲以前對她不聞不問,把她丟在老家由奶奶照顧,她爸媽之間感情早沒有了,先後各自在外面都有人,在她小學時離婚了,離婚後早已成冤家,雙方見面都必吵架,吵得隔壁山頭的羊都知道了。
然而等她考上大學了,一切就不同了,兩人扮演著雖然早已沒有了感情,還是為了孩子好而時不時碰個面,相親相愛的夫妻。
倪珂已經度過了缺愛而漫長的童年時光,步入了心智相對成熟的成年時代,對他們的噓寒問暖並沒有太大的波動,她從來沒有讓張遂知道她奇葩父母的存在,甚至還編造了他們已經去世的消息。
聽到她爸媽要來,她直接道:「你們別來了,我沒有錢招呼你們。」
「你男朋友不是有錢嗎?讓他掏點唄,男人不能這麼小氣的。」
倪珂無法同他們正常對話,「掛了。」
她真掛了,但對面又不依不捨地給她發語音,點開一開,是苦口婆心勸她道:「你做女兒的,怎麼對父母這樣,我們都是為你好,男人婚前不打算給你花錢,婚後也不會給你花錢的。」
倪珂心說,這世界上怎麼那麼多沒盡過多少撫養義務的父母,老了就開始關心起她來了?
在她未成年時,在最需要感受愛的時候,他們可是不見影子的。
她有時候為自己身上流著他們的血脈而自卑,那自然不可能想讓張遂知道他們的存在的。
她是不夠坦蕩,她是虛榮心作祟,但在被發現之前,她是不會主動承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