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看好了,我不可戰勝的王兄。。
時間不多了。
希爾達晚餐後會經過這處花房回白石塔散步,他只有不到三分鐘的時間來布下屬於他的羅網。
少年長長地吸了一口花房裡濕潤冰冷的空氣,眼底那抹陰暗與野心,在眨眼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開始專業、挑剔地審視並打理自己的這副「受難道具」。
手腕在攀爬暗渠時被粗石刮破了一道細痕,正滲著細小的殷紅血珠。
尋常騎士定會粗魯地抹去,但尤里安只是輕輕挑了挑眉。
他非但沒有止血,反而刻意將雪白襯衣上寬大繁復的蕾絲袖口往後輓了一圈,讓那截欺霜賽雪的脆弱腕骨露在外面,將那一抹刺目的嫣紅襯得猶如白雪覆紅梅,既觸目驚心,又惹人生憐。
剛才被荊棘刮蹭的衣角微亂,他沒有整理得嚴絲合縫,而是任由領口下垂的兩條真絲系帶松垮地搭在胸前,露出一線精緻得徬彿能盛水的深陷鎖骨窩,但再往下,又被規整高潔的衣料遮住。
多一分顯得放蕩,少一分顯得死板。
他要的不是廉價的賣肉,而是「純潔神聖的深閨生靈、偶然露出的一絲誘人縫隙」。
接著是氣色。
因為潛逃與驚嚇,他的面色蒼白得毫無血色,這很好,病弱的氣質渾然天成;但嘴唇不能幹裂。
尤里安伸出白皙的手指,放在唇邊輕輕吮了吮,借著濕潤的觸感,用牙齒反復碾磨下唇瓣,直到蒼白的薄唇被迫充血,泛起一層如同熟透漿果般飽滿,還透著誘人的艷粉色。
最後,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尾。
手指略微用力,在原本白皙的眼角處硬是搓出了一小片微紅的暈痕,再深吸幾口氣逼出兩分若有若無的濕潤水汽——
從陰影的倒影里望去,出現的是一個在深夜中強顏歡笑、眼角帶淚、脆弱得徬彿一碰就會碎掉的絕美金髮小王子。
完美。
尤里安動作輕緩地移步到了那張正正好好灑滿了皎潔月光的石椅前。
坐下的角度是有講究的——四十五度側身,後背微弓,勾勒出少年人緊致細窄的腰身;
雙膝併攏,將那雙修長的腿收在陰影邊緣;
下頜微微揚起,讓那傾瀉而下的清冷月光,精准無誤地打在他修長優美的天鵝頸與微顫的長睫上。
那本燙金邊的《古帝國敘事詩集》被他攤開在膝頭。
他一隻手優雅地搭在泛黃的羊皮紙頁上,長指輕撫著詩行,另一隻受了傷帶血的纖細手腕,則看似毫無防備地垂在扶手邊緣。
他閉上眼,開始調整呼吸。
深吸,淺呼。
將方才潛逃引發的粗重喘息,壓抑、馴化,最終化作了微不可聞、如同初生幼鹿般平緩而輕柔的細微鼻息。
剛才那個在密道里滿身殺氣、野心勃勃的困獸消失了。
此時此刻,坐在白薔薇叢中、沐浴著清冷月光的,只有一個因為不諳世事、心懷憂傷,只能在深夜裡獨自一人對著群星品讀詩篇的、高貴清白且惹人憐惜的純潔小王子。
沙……沙……
遠處石拱長廊的盡頭,終於傳來了與方才沈重鐵靴截然不同的聲響。
輕快,柔軟,帶著現代橡膠底拖鞋特有的隨意與散漫。
是希爾達。
那個一腳踏碎了他十八年噩夢、凌駕於全大陸武力天花板的女人。
漢白玉石椅上的少年長睫劇烈地顫了顫,垂在膝頭的指尖因極度的亢奮而微微收緊。
看好了,我不可戰勝的王兄。
你引以為傲的榮耀,你渴望不可及的神明……
今夜,全都是我的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已至十步之內。
尤里安深吸一口氣,眼底蓄起一層薄薄的水霧,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怯與柔順,準備迎向即將轉過迴廊的女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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