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男人更要守貞。
「‘凡沈溺於膚淺肉慾、以色相誘惑神職之人,當受萬火焚身之苦。’」
莫羅神甫合上經卷,銅扣發出一聲沈悶的撞擊聲。
「殿下,您應當清楚自己在王室譜系中的位置。」
神甫抬起渾濁的眼,冷冷地審視著那張漂亮精緻得過分的臉孔:
「王儲雷諾殿下,是帝國的破陣之劍,是光明教廷欽定的聖殿大團長。他的軍權、他的繼承順位、他與神使之間神聖而不可分割的誓約,乃是王國的立國根本。」
「而您,自幼多病,寸功未立,未受聖膏,亦無封地賦稅。王室之所以保留您的尊榮,容忍您在宮廷中耗費昂貴的藥劑與絲綢,唯一看重的,便是您這份未經染指的、乾淨無暇的貴族名聲。」
神甫往前逼近了半步,陰鷙的目光如同一柄刮骨尖刀:
「待局勢平定,陛下自會將您指婚給北境女公爵家族作為政治結盟的抵押。若在今夜,哪怕有一絲關於您‘半夜爬上神使床榻’的荒唐謠言流傳出去——」
「任何一個看重血統與貞潔的古老大貴族,都不會容忍自己的家族接納一個不知自愛、舉止輕浮的放蕩次子。屆時,您在奧古斯都家族的棋盤上,便是一枚毫無用處的棄子。」
「陛下已有手諭。」
克雷西伯爵適時抽出一張蓋有深紅蠟印的羊皮公文,展開在尤里安眼前,不容置疑地宣判道:
「次子尤里安失儀逾矩,即刻封禁起居寢殿,剝奪一應出行之權。若有再犯,王室將依照家法削去您的終身年金,強行剃度,將您放逐至極北冰原的西多會苦修修道院,用終生的冷水粗麥與荊棘鞭,去洗刷您這份浪蕩的罪孽。」
……
沈重的鑄鐵雕花大門在尤里安身後被轟然合攏。
門外傳來了機括咬合與兩道沈重掛鎖落下的沈悶聲響。
透過窗戶,尤里安看到那兩名重裝長戟衛兵佇立在門前,如鐵塔般,靴甲撞擊的清脆聲響預示著整條迴廊已被封鎖得水洩不通。
尤里安腳上的鹿皮便鞋被當場扒走,取而代之的是一雙連鞋底薄如紙片、踩在冰冷石板上便會滑脫的絲絨拖鞋;
他腰間那柄小巧防身的純銀短刃被鎖入封條木箱,連書桌上平日里用以調配香料的幾樣銀匙都被盡數收繳。
書桌的正中央,靜靜擺放著莫羅神甫臨走前重重砸下的那本《大聖格里高利懺悔錄》。
「明早晨禱鐘聲敲響之前,用鵝毛筆手抄三千行拉丁懺悔詩。」
神甫冷酷的話語徬彿還在死寂的空氣中盤旋。
壁爐里的餘燼熄滅了,黑洞洞的煙道里灌進初秋夜雨濕冷的腥氣。
尤里安站在陰暗的長桌前,方才在克雷西伯爵面前那副快要被嚇哭、幾乎要癱軟倒地的柔弱情態,在這一瞬間寸寸剝落。
他慢慢站起身,那張原本蒼白的精緻臉孔上,剛才的柔弱和慌亂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陰鷙與輕蔑。
他緩緩走到架子前,打量著案幾上那本用厚重牛皮包裹、散髮著陳腐霉味的宗教典籍。
修長白皙的手握住了那支被內務官留下的硬質天鵝羽鵝毛筆,然後,手背青筋暴起。
咔嚓——。
一聲刺耳的脆響。
堅韌經久的硬質羽毛筆管,在他掌心間被捏得斷成兩截。
鋒利的碎屑刺破了他白皙的指腹,滲出一顆殷紅的血珠,混著墨水台上翻倒的濃黑墨汁,啪嗒一聲,重重濺落在那行印著「戒絕肉慾,順服尊長」的燙金拉丁字符上,污濁不堪。
尤里安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緩慢地將那根流著血的手指湊到唇邊,伸出舌尖,面無表情地將那一抹腥咸一點點舔舐乾淨。
「聯姻的抵押物?」
他低低地笑出了聲,喉嚨深處溢出野獸般低沈而粗糲的嗤笑。
「守著名節做一條乾淨的狗,好留著給那些半截入土的權貴女人做發洩的爐鼎?」
他的視線掠過緊鎖的鐵柵大門,越過雕花的石窗,最終看回了房間陰暗處、壁爐下方。那有一塊暗板,是早年廢棄的舊城堡排煙通道。
雷諾在床上享受著神使的憐惜,而他連踏出迴廊半步都要被扣上放蕩的烙鐵。
「既然你們這麼怕我髒了王室的門楣……」
少年用沾著墨汁與血跡的手,慢條斯理地將自己那件雪白細麻襯衫的領扣一顆顆重新解開,露出深陷的鎖骨與那截在黑暗中隱隱散髮著危險侵略感的柔韌窄腰。
他的眼底翻湧著近乎瘋魔的快意與惡意:
「那我今夜……就偏要爬上她的床。或者至少,抓住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