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孔雀魚
「你不會甚麼舞?」
「……芭蕾。」
「那就跳這個。」松余一錘定音。
「跳你個大頭鬼啊!」祝安喜總算看出來了,這人純耍她玩。「你不想看就趕緊出去。不過錢我可不退嗷。」
「別鬧了,我們好好聊聊吧。」
「我們沒甚麼好聊的。」祝安喜把頭瞥向一邊,面具下的眉皺皺的。「這筆錢就當你給我的補償了。」
「我可以退學。如果你不上學是因為會看到我的話。」松余語氣平淡,徬彿討論的事情與她無關。
祝安喜抬起眼瞧著松余,被她眼中的平靜刺了一瞬。
她沈默了片刻,而後嗤笑一聲:「你覺得我會相信一個混跡夜店的人嗎?上次我好心扶你……你們alpha騙人都不眨眼啊。」
「而且,你也不是專程來找我的吧。我今天心血來潮和小棉換了裝飾——你挑到的,可是她平常穿的。」
松余的話卡在喉間,這兩件事解釋起來都像掩飾。她在嘗試措辭。
「那天我是第一次……」松余頓了頓。
在這個隨性爛漫的世界里,一個a自己都無法證明的初夜如此廉價,甚至很多時候如同一件急於丟棄的衣服,留在手中也會招致嘲諷。
a被預設在風流里。
o被圈禁在放蕩中。
她這個罪魁禍首想靠這點來輓回omega似乎太過招笑。
「哦,你說了我就要信嗎。」
第一次怎麼了,說得好像誰不是一樣。
松余話鋒一轉:「我本來想選的是最左邊那個。」
祝安喜偏過頭去,拒絕交流。
「如果我坐牢你願意回去上學嗎?」松余回到了原本的話題。
「你簡直瘋了。」祝安喜搞不懂她的邏輯。
她都不追究了,這人怎麼還較真上了。
「沒有你也會有別人的,當作一次交易就行了。你不也給錢了嗎,還比之前約定得多呢。」她把玩著自己的閃鑽美甲,漫不經心道。
自從第一次戴上面具,她就離不開木偶之夜了。
隨著年齡增長,遲早有一天她會接非表演性質的單子。
松余蹙起眉,她不相信這個回答。
祝安喜望間眼前人棕色眸子中的掙扎,那麼真實,近到觸手可得。
虛情假意。
裝模作樣。
她在心裡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
祝安喜啊祝安喜,你居然也會猶豫嗎。
不要相信別人。
誰會真的為你好呢。
你不會相信了一個祝安喜冷笑一聲,用絲毫不帶顫抖的聲音保護自己:「不是你先提的,要用錢來交易的嗎?」
穿著厚重舞裙的omega抬起下頜,滿意地看著眼前之人的瞳孔驟縮。
她戴著面具,松余又何嘗不是。看著好孩子用於偽裝的完美面具碎裂,祝安喜眼角漾起幾縷快慰。
她就是要讓兩個人都痛。徬彿只有這樣,只有再痛一點,她酸澀又流淚的心才能微微舒展。只有一遍遍地提錢,她才能接受自己失去了一部分。
那天對祝安喜而言,並不僅僅意味著失去第一次。
是她害怕了好久的事終於成真了。
她恍然,空落,甚至帶著「啊,原來是這樣」的踏實。
她坐在車里,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直到重新被絲線拴住身體。
「怎麼樣你才願意回去上學?」 松余聽到胸腔中自己的聲音。她問出這句話不是出于思考,只是囈語。
祝安喜看著她,像看著一個無比好笑的笑話。她的面具如同她的唇線一般彎起,無聲地用微笑拒絕著整個世界。
松余沒想到自己珍重的初次,在祝安喜這裡變成了輕飄飄的一次交易。
原來誰都可以,誰都一樣。
自己在祝安喜眼中一點也不特別。
只要給錢,誰都可以和她做。只要有錢,誰都可以買到她的身體、親吻和香氣。
她的青橘香,這麼廉價。
這樣的祝安喜,根本不值得被珍惜。
可明明那天她哭了。
明明那天她的眼淚滾燙而純淨。
明明她……
不是她唇齒間那個輕浮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