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李涯!」
絳凌下意識脫口而出喊了一聲,又反應過來連忙用稚嫩的手緊緊捂住櫻桃小嘴,偷偷看向母親,心中卻是暗道:壞了!
聽著女兒極為自然地呼喚男子姓名,美婦人檀口微張眼裡滿是震驚,那副寵溺的笑意霎時間定格在那張絕美的臉上。
她驚訝地看了眼女兒,又看了眼在牆上透出半個身子的男子。
顏兒竟然喜歡一個,看起來大她快有一輪之多的男人!而且看起來對方還會穿牆戲法?
李涯聽到有人在喊自己,也尋聲看去,卻未料竟是那坐於婦人身旁的小女孩?
他仔細打量了許久,雖然眉眼還未長開,但他認得那抹永遠藏在眸子里的深情與堅決。
看來她還認得自己,那豈不是意味著坐在她旁邊的是……
視線移到女孩身旁,成熟的韻味於眉眼間流轉,身前一對豐腴雪團被金絲繡花抹胸堪堪兜住,撐得滿滿當當將落未脫。
若非他識得絳凌,剛才定然認錯。
「夫君,外頭如何?」
他看得入神,玉枚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打斷他凝滯的目光。
「沒、沒事……」臉上不覺帶著幾分悵惘。
他向前一步踏出空間裂縫,對著美婦人與絳凌拱手道:「在下李涯,見過夫人、絳……,小姐。」
模樣倒是尋常……不過,氣質不錯!
出塵脫俗,彬彬有禮,就是不知她爹會怎麼想?
美婦人打量著李涯,眼角余光瞥見女兒正偷偷抬眼看他,又飛快低下腦袋,耳根紅透。
她抿唇一笑,接著悄悄靠近些絳凌,手裡拿著本記載仙怪異事的《奇志錄》,半掩著面,輕笑道:「顏兒若是真心喜歡,便應早些帶回家才是。」
「娘……」絳凌心中羞臊,只得低低對著她喊了一聲,「娘若再取笑顏兒的話,顏兒可就不理娘親了。」
與此同時,李涯身後裂縫先後探出一大一小,兩個俏麗身影。
正打量著周圍環境的她們,耳邊隨即傳來李涯的聲音,「二位,待會可千萬不能暴露真實身份。」
「好。」
「好的,夫君。」
一道清冷淡漠,一道熱切親暱,迥異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美婦人看著牆上自他之後,還接連走出兩位少女,不由得眯縫著眼重新審視起李涯來。
「這……二位是?」她語氣冷了幾分,但依舊輕柔。
李涯搶先回答,「她們分別是,在下的大姐和小妹。」
那抹眉宇間的促狹又再次高掛,活似另一個絳凌。美婦人對著她們打量半晌,這才疑惑問道:「她們看起來,怎麼和你不大像?」
李涯一時間想不到藉口,只得如同求援般將目光投向玉枚和浣月。
浣月覺察到投來的目光,眼神慌亂的瞥向他處。倒是玉枚淺笑安然,上前半步,對著美婦人說道:「夫人,我們沒有血緣。」
「這是為何?」
「我們原本不過是些孤兒,實乃師傅可憐我們,給了口飯,又教了些粗淺本領防身。」玉枚邊說著,作勢輕按了下眼角,聲音不覺哀婉,「日子久了,大家便以兄弟姊妹相互稱呼。」
李涯看在心中,對玉枚的精湛演技,不由得竪起大拇指。
「原來如此!」美婦人語氣越發的柔和,輕嘆一聲,「都是些苦命人兒啊。」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丫鬟的聲音,「夫人,老爺讓我囑咐您去敬酒。」
「知道了。」
門外窸窣聲響漸遠,絳凌眉頭微蹙她死死拽著母親的衣角,似拽著另一個不同選擇的結局。
「娘,別去!」她聲音微顫,將小腦袋貼在母親的懷裡,似依戀又似不捨。
「傻孩子,」她輕刮了下絳凌的鼻頭,「你爹都特意囑咐了,娘又怎能不去。」
見母親堅持,絳凌退而求其次,指著李涯,「若娘一定要去,那就帶上他!」
美婦人依言看向李涯他們,眼中掠過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意,「公子可願?」
李涯不明白絳凌究竟有何深意,只依著過往對她的信任,「那在下,便恭敬不如從命。」
美婦人點了點頭,帶著李涯他們前往宴席。臨別之際,絳凌特意拉了下落在身後的浣月衣角,懇求道:「師妹,千萬要保護好我娘。」
浣月的清冷容顏,在師姐的殷切懇求里化為一灘柔水。她對著絳凌點了點頭,「師姐放心。」
在美婦人的帶領下,一行人走至客廳。
看起來約莫四十出頭的精壯漢子坐在主位,正對著兩邊的兩個猥瑣老頭敬酒。
那兩個老頭在見到美婦人的瞬間,眼中頓時冒出一縷貪婪精光。似早已定下此婦為自身禁臠一般,二人相互對視,落下一抹難以覺察到淫笑。
「夫人,快……快來敬酒。」漢子滿臉通紅,似不勝酒力般搖晃著身體,打了個酒嗝。
美婦人看見丈夫已然深醉,心中不免有些心疼。但她也明白,他這一切都是為了她與女兒。
她快步上前接過丈夫手裡的酒杯,對著左右道:「夫君不勝酒力,妾身代飲。」
她猛地將頭一仰綿甜濁酒入喉,隨即展示起空杯。
「夫人,真是好酒量。」林伯道。
「不過……若夫人代飲,豈能一杯則止?」馮伯笑道。
美婦人瞬間明白他們不會輕易放棄,換上幹練神色,笑道:「那妾身便自罰三杯。」
「好!」馮伯笑著拍手,臉上的褶子交疊似能壓死蚊蠅,「夫人不愧是女中豪傑,真令老夫佩服。」
儘管嘴上如此,卻沒有絲毫放過的意思。
站在一旁目睹全過程的三人,尤以李涯與玉枚為最。
一邊是身為男人,一邊是多年閱歷。
只不過眼下,對方還沒有真正動手,身為外人的他們也只能默默看著。
甜絲絲的酒液下肚,美婦人臉上更添幾分媚意,看向三人招呼道:「你們都愣著乾嘛?快入座!」
林、馮二人向旁看去眼中頓時閃過一抹貪婪,在玉枚與浣月身上不停打量,完全忽視站於二女身前的李涯。
……
好標緻的美人!若是能讓她們在老夫身下侍奉,那可真是……
察覺到二人毫無顧忌的淫邪目光,玉枚、浣月神色漸冷。
李涯壓了下浣月放在腰間長劍的手。
拉開椅子徑直坐下,舉起酒杯對二人示意。
林、馮二人這才回過神,微眯著眼徬彿才發現有這號人般打量著他。
「敢問,閣下是……」馮伯道。
「在下李涯,」他將杯中酒液一飲而盡,面色如常。
「李賢弟,是何處人士?」林伯舉杯抿了一口,「可有功名傍身?」
「在下宣陽府人,未曾考取功名。」他報了記憶中的一處地名,微搖了下頭,自顧自地斟酒獨酌。
在聽到李涯未有功名,二人緩緩松了口氣,臉上的拘謹也逐漸放鬆。
「但……」
李涯慢悠悠地將杯中酒送到唇邊,眼角余光瞥見二人喉結同時滾動了一下。他抿了一口酒,這才緩緩開口,「在下一好友曾任職宣陽府通判。」
他說的絕非是假,只不過隱去了其中的某些細節。
「賢弟,莫要玩笑我們不是。」馮伯連忙舉杯殷勤賠笑,同時用眼角余光掃了林伯一眼。林伯幾不可察地頷首,二人一並舉杯向李涯敬酒。
「不知賢弟,與這劉家……」
李涯嘴角勾笑,「在下與劉府的女兒結識頗久,素來吟風對月。」
結識頗久?劉家的女兒才不過九歲左右,你這模樣能與她結識頗久個屁。呸,老牛吃嫩草。
馮伯眼角抽動,隨即舉起酒杯賠笑道:「劉兄能得賢弟如此賢婿,那當是他莫大的福分。」
「就是、就是。」林伯也一並賠笑道。
三人觥籌交錯,李涯儼然成為了劉府的主人,從容的應對,二人不斷遞來的試探與刀子。
日色漸沈,一絲清涼夜風迎面而來。林、馮二人輪流灌李涯酒,未曾想自己反倒癱醉如泥,只得在自家僕人的攙扶下被架上馬車。
「賢弟……呃……咱們下次再喝!」林伯撥開車簾,腦袋撐在窗框上。
李涯擺了擺手,只默然笑著沒有回應。未等馬車走遠,便轉身踏入劉府。在玉枚、浣月的注視下,重新坐回位置上。
「劉家主,你就別裝了。」
他聲音不大,卻似堅石落水,撲通一聲響徹整個客廳。
原本泥醉桌沿的精壯漢子直起身,將手輕輕壓在夫人手上,拍了拍。
他設這個局已有月余,等的就是那兩個老東西酒後吐真言。
卻沒想到,先等來的是一雙能看穿他裝醉的眼睛。
「你如何得知,我是裝醉?」他似笑非笑目如電射,全無先前醉意。
李涯不緊不慢地夾了筷微涼的菜餚,放入口中,「氣息。」
劉家主目光掠過他,在他身後兩個少女身上停留一瞬——一個淺笑安然,一個清冷如霜,皆非尋常人家女子。
他神色如常但內心早已波濤洶湧,笑道:「此話怎講?」
「無可奉告。」他笑著回應,淡然處之。
「好一個無可奉告,你可知擾亂景衛辦案是何罪名!」他拍案而起,怒斥道。
景衛?原來他真的成了!李涯思緒微動,想到過去某人的豪言壯語。
「那你可知,我是誰?」他從容的又倒了一杯酒,眼中無絲毫懼意。
「等本衛將你捉了審問一番,自會知曉。」漢子作勢,便要上前將他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