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夫人,敢問您家廚灶在哪?」李涯趕忙岔開話題。
婦人神色平靜指了指院外的一處空地,那裡小浣月正清洗著藥盂準備熬藥。
李涯拉著玉枚離開屋內,叫停小浣月,「先來幫忙做飯,等吃飽了再熬藥也不遲。」
說著他將一捆白菜交給玉枚,又拿了些瓜果叫給小浣月,對著二人囑咐道:「記得洗乾淨些,不然吃了拉肚子。」
看著二人離開,他當即收拾起肉類。
沒過多久,五道家常菜餚一一擺上桌面,豬肉炒白菜、肉沫豆腐、冬瓜排骨湯、糖醋里脊、清蒸鱸魚。
小浣月第一次見到如此豐盛的菜餚,一時間口水自口中湧動,可母親的教誨在耳邊徘徊,小浣月只好拼命忍耐著。
浣月母親在看到如此豐盛的午餐後,眼底也流露出一抹震驚,但她甚麼也沒問,只是將疑問和著喉頭的哽咽,一起吞了回去。
見他們母女二人都沒有動筷的意思,李涯舀了碗冬瓜湯推到浣月母親面前,「夫人,嘗嘗可是淡了。」
說罷,卻是下意識夾了塊糖醋里脊送到小浣月碗里,笑道:「我記得,你不是最喜歡吃些酸甜的東西?這盤里脊是我專門弄的,你快嘗嘗。」
小浣月遲疑地看向母親,見她應允。這才夾起那塊泛著油亮的里脊,輕咬一角。
酸甜微咸的味道在舌尖化開,那雙早熟的眼睛,在這一瞬亮起了屬於孩童純粹的驚喜。
她偷偷看了李涯一眼,把剩下的半塊也塞進嘴裡,腮幫子鼓成小小的包。
眼見小浣月如此喜歡,之後,他又極為自然地舀了勺肉沫豆腐,放到玉枚碗里,「看看味道如何?」
浣月母親將一切收進眼底,並未動筷。李涯見她狐疑地注視著自己,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此處並非是自家的小院。
「你怎知我女兒喜歡吃酸甜的東西?」浣月母親語氣平靜,但眼裡夾糅著震驚與狐疑不住地打量著李涯。
他被對方突然一問,頓時有些答不上來話,支吾了半天。
倒是玉枚吃了口他舀來的豆腐,緩緩開口,「上午的時候您女兒有提過一嘴,說是喜歡吃山裡的野莓,所以我就讓夫君專門弄了這道菜。」
李涯向玉枚投來感激的目光,同時一道極輕的傳音落入她耳中:「多謝。」
玉枚執筷的手微微一頓,唇角微微彎了一點。
浣月母親這才放下戒備,對著李涯說道:「多有得罪,還請公子諒解。」
他對著浣月母親擺了擺手,「如今這世道不太平,夫人謹慎些也是沒錯。」
四人將菜餚吃了個精光。
小浣月見母親竟罕見地吃了小半碗米飯,心中翻湧的苦澀與擔憂不覺間消退了不少。
而浣月母親這邊,她多次在席間明裡暗裡的提著托付事宜,都被李涯打著哈哈蒙混過去……
——話分兩頭,距此地百餘里之遠處有兩人正悄聲交談。
「劉兄,這東西可靠譜?」林旭似在抱怨。
他自突破幻境後,便跟著劉韜一路跑來跑去忙了許久,可說好的美人到現在連點影子都沒得。
「林賢弟,你莫要著急不是,這定位也要是花些時間的。」劉韜注視著銅鏡上倒映的景色,朝地上放了塊銅匙後,像是發覺到甚麼好東西不由驚呼一聲。
「賢弟,我尋到了!」
「可是尋到那三個女子?」
劉韜點了點頭,「咱們快些,趁著此刻她們心神鎖閉。咱們趁虛而入,到時候她們還不是任賢弟擺布。」
「嘿嘿,到時候劉兄第一個挑。」
「那……我便先謝過賢弟了。」劉韜也堆起滿臉淫笑,但眼中卻閃過一絲陰狠。
心中不由得暗罵林旭這個蠢貨,若不是要用他來掩人耳目自己早就將其打死,煉化成傀儡了。
二人朝著某處極速飛掠,很快便落在一處密林之中。
「劉兄,你確定沒搞錯?」林旭心中猶疑看向劉韜。
「絕對沒錯。」
劉韜對著手中法寶注入一道靈氣,內裡赫然呈現先前李涯他們手牽著手,離開的場景。
「那咱們各自行動……」
劉韜本欲開口回絕,但轉念一想。隨即笑道:「那就各憑本事,若是誰先尋到了記得互相通知一聲。」
「劉兄寬心,愚弟絕非獨食之人……」劉旭朗聲說罷,隨即探入密林,消失不見。
劉韜看著他那消失的身影,臉上這才顯露出一抹譏笑,「蠢貨。」
眯縫著眼看向山腳下的某處,喃喃道:「血屠和幽泉這兩個廢物……等回去,我就向大人如實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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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的余暉下,絳凌牽著母親的手腳步異常沈重,踏著來時的青石板。
離家越發的近,絳凌心裡便越發的恐懼。
她握緊手裡的平安符,第一次如此懇切的希望,這符能發揮作用。
美婦人像是發覺到甚麼,忽然站定,聲音依舊輕柔,「顏兒,你是不是有甚麼心事?」
「我、我沒有……」她遲疑著否決。
「你不說,娘就不走了。」
「我就是,玩得……有些累了。」她抱住母親的胳膊,心裡頭浸滿了難以言說的不捨與依戀。
「真的?」
她貪戀地汲取著母親身上的最後一絲溫柔。儘管明白這一切不過是幻覺,但眼前宛若真實的溫度依舊讓她不捨。
此刻的她很想道出那句內心的否決,可理智卻又拉扯著她。絳凌重重地點了點頭,壓著聲音里的哽咽,輕應了一聲,「嗯。」
「那便好。」美婦人松了口氣,將一根銀簪從頭上拔下遞給絳凌,「剛才給你買的,娘就戴了一小會兒,顏兒不會介意吧?」
絳凌接過帶著溫度的銀簪攥在手裡,抬眸看向母親,「娘,咱們走慢些吧。」
美婦人微微一愣,覺察到絳凌眼中掠過的一抹哀傷與堅決,不再詢問緣由。
轉而伸手摟住了她,順著發絲輕柔地撫摸著小絳凌的後腦,「從一開始,我就覺得你怪怪的……」
她頓了頓,捧起她的小腦袋,詢問道:「顏兒,你這是怎麼了?」
淚水不受眼眶拘束,徑直奔湧。絳凌死死拽著母親的裙擺,稚嫩的手指甚至用力到有些發白,「娘,我好想你……」
美婦人眼中掠過一抹驚異,像是猜想到了甚麼,無聲的替她擦拭著淚痕。
……
屋外小浣月正熬著藥,爐膛的火苗舔舐著藥盂,也將她稚嫩的臉映得通紅。
這裡不過是幻境,若是做出另一種改變的話,相信應該沒事。想到這李涯心念微動,自袖口翻出一枚丹藥。
「夫人,這枚丹藥雖說不能徹底治癒你身上的疾病,但也能有所緩解。」他將丹藥放在桌上,推到婦人面前,接著,又拿出些臘肉與銀錢放在桌上,「這些應當足夠您將她培養成人。」
「你們究竟是誰?」眼底的狐疑終是化為實質,婦人挺直枯槁的身形,詢問道。
「夫人,有些事我們不能說。」
「那我女兒……」
「您的女兒,將來定會是個非常優秀的人。」李涯頓了頓,笑著道:「言至於此,我們也該走了。」
「公子留步,」淡漠的聲音,此刻罕見地流露出一抹波動。
「夫人,可還有……」
李涯牽著玉枚身形站定,剛轉過身,便見到浣月母親正對著自己躬身行禮。
他急忙上前攙住,可手上傳來的重量極輕,「夫人,不必如此。」
她閉了下眼,又猛地睜開,「公子不必浪費這等珍貴丹藥與銀錢,我既知她會過得很好便安心了。」
「我現在只求公子一件事!」
「您說。」他攙扶著浣月母親重新坐下。
她輕呼「君兒」將小浣月叫了過來:「你現在跪在地上給公子磕三個響頭。」
霎時間,李涯瞪大了眼連忙阻止,「夫人……這絕對不行!」
「公子這是嫌棄她?」
「不……」他喉頭哽咽,無法道出緣由。
「娘?」小浣月不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只呆呆看向母親。
「怎的,娘的話是不願聽!」聲音不由帶著幾分嚴厲。
小浣月只得依母親的話,對著李涯磕了三個響頭。
「從今往後,公子便是你的親人,」婦人臉上依舊平靜,但微紅的眼眶終究是出賣了她,「若是娘不在了,你可要好好的知道嗎?」
「娘,我會好好的。」小浣月淚水沾著長睫,輕聲道。
浣月母親將她抱在懷裡,一下下無聲地輕拍著後背,眼中滿是寵溺與不捨。
——君兒,娘對不起你,沒能陪你長大。
隨著她的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輕,最後像落葉般自小浣月的背上滑落垂下。
感知到母親停下的動作,小浣月抬頭輕晃了下,而這一次卻再也不會有輕柔的回應與嚴厲的聲音。
「娘——」
她不懂甚麼生離死別,此刻,只覺得母親拋棄了自己。淚如泉湧砸落地上濺起瑩瑩水花,亦砸在李涯與玉枚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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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深處,林旭將一根新枝碾斷。
「甚麼破地方……」他煩躁地撥開擋臉的枝葉,「劉兄說人就在這附近,怎尋了半天連個鬼影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