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老師
我剛剛以病假為由錯過了晚自習,提前回了家。此刻正坐在餐桌前,狼吞虎嚥地乾掉了兩碗大米飯。碗底朝天,我拿筷子刮著最後一粒米粒往嘴裡送,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媽媽坐在對面,一手托著下巴,一手搭在桌沿上,正用一種極度狐疑的目光盯著我。
「不舒服?」她挑了挑眉,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信任,"我看你這不是挺能吃的嗎?比平時還多乾了一碗。"
我咽下嘴裡的米飯,抹了一把嘴角的油,笑嘻嘻地抬起頭來:"本來有點不舒服,頭也疼肚子也疼的,可回家一吃到媽媽做的飯,立馬就好了。真的,媽媽的飯有治癒功能。"
媽媽沒說話,就那麼看著我,眼神里的懷疑像一壺慢慢燒開的水。
"可能是我們學校食堂太難吃了吧,"我趕緊又補了一句,打著哈哈,「天天白菜豆腐土豆絲,吃得我人都快變成白菜了。回家聞著紅燒肉的味兒,甚麼毛病都好了。」
媽媽沈默了兩秒,然後把手裡的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放。那個聲音不重,卻乾淨利落,帶著一種班主任特有的威懾力。
"林陽,"她叫了我的全名,語氣驟然嚴肅起來,像課堂上訓話時一樣字正腔圓。
「我警告你,別給我耍甚麼小心思。都高中了,而且馬上要期末考試了,你在這個節骨眼上請假回家,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是裝的。」
我心裡咯噔一下,筷子在手裡頓了一頓。但我很快調整好表情,嘆了口氣,臉上換上一副受盡了委屈的神情。
"媽,"我把筷子擱下,雙手捧起碗來喝了一口湯,然後慢悠悠地開口,「要不你跟我老師說一聲唄,這學期反正快結束了,到期末考試前的這些晚自習,就別讓我上了吧。」
"理由!"媽媽兩個字說得乾脆利落,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了我的表演。
我先說晚自習的時候經常有同學搗亂,坐在後排的那幾個男生總是交頭接耳地說話,甚至偷偷拿手機打遊戲,屏幕光晃來晃去,打擾我復習功課;又說教室里的紀律越來越差,沒有老師坐班的時候簡直像個菜市場,根本沒辦法靜下心來學習。然後我把話題轉到食堂——說晚飯難吃得令人發指,菜永遠是那幾樣翻來覆去地炒,米飯硬得像子彈,晚自習常常要餓著肚子,胃里空空蕩蕩的,腦子和注意力都跟著跑了。諸如此類的蹩腳理由,我一股腦兒地往外倒,越說越理直氣壯,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
媽媽沒有打斷我。她就那麼安靜地坐在餐桌對面,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眉頭時而微微皺起……
等我說完,屋子里安靜了幾秒鐘。
"你說的這些,確實有道理,"
媽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我臉上,語氣緩和了一些,「你說了這麼多,我覺得最重要的是,你身邊不安穩的同學,確實會影響你學習。」她頓了頓,像是做了一個決定,
「這樣吧,明天下午最後一節課,我會去找你的班主任商量一下,說不定可以給你調個座位甚麼的。」
"啊??"我差點把剛喝進去的湯噴出來,"媽,這個就不必了吧?"
"放心吧,"媽媽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從容,「都是班主任,他會理解的。也許給我個面子,對你學習也會有幫助的。畢竟我教了這麼多年書,跟你們學校好幾個老師都認識,換個座位這種小事,應該不難。」
"……"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來阻止她,可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愣是找不到一句站得住腳的反駁。。我心裡萬念俱灰,沒想到這件事最大的受害者竟然是我自己——我編了半天的謊,本來只是想提前回家,結果把自己搭了進去,還要搭上我那張後排靠窗的風水寶座。
我低著頭,拿筷子戳著碗里最後幾粒米,像一個賠了夫人又折兵的倒霉將軍。
「那就這麼定了」媽媽站起身,收拾起桌上的碗筷,語氣輕快得像解決了一件小事,"明天下午我去找你班主任,你就安心等著調個好座位吧。"
"……嗯。"我悶悶地應了一聲,心裡默默計算著明天該用甚麼樣的理由再把媽媽從學校攔住。
窗外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路燈在樓下投出一圈暖黃色的光。我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六點四十分。
至少,今晚許浩是別想進門了。
第二天
我媽媽做事向來雷厲風行,這一點我從小就深有體會。她想做的事,任你巧舌如簧、百般狡辯,都攔不住她半分。昨天晚飯時我已經把能用的藉口翻來覆去說了一遍,可她一旦認定了"調座位對學習有幫助",那張地圖就在她腦子里鋪開了,誰也拽不回來。
一整天了,我想盡了各種辦法——課間給媽媽發消息說"要不還是別來了吧"、中午打電話旁敲側擊地說"班主任最近心情不太好"、但是這都沒能阻止這件事的發生。時間一分一秒地滑過去,我眼睜睜看著下午的太陽從頭頂一路偏西,直到最後一節課的鈴聲響起來。
我像一隻待宰的羔羊趴在課桌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盯著桌面上被圓珠筆畫滿塗鴉的課桌,準備迎接命運的審判。
不多時,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我摸出來一看,是媽媽發來的消息。
"我到了,你們老師在哪間辦公室?"
我盯著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好幾秒,鼻子底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然後無奈地打字回復了她,把班主任辦公室的位置發了過去。
發完之後,我把手機扣在桌面上,心裡卻像揣了一隻兔子,惴惴不安地亂跳著。萬一班主任地中海當著媽媽的面說我的壞話怎麼辦?萬一他把上次月考的成績單拍在桌上、指著那幾門不及格的科目說"你兒子最近學習態度很有問題"怎麼辦?那我可就全完了,媽媽非得把我摁在家裡從早盯到晚不可,估計連週末出門都成了奢望。
越想心裡越沒底。下課鈴一響,我做了一個決定——先去辦公室門口悄悄看看。聽聽班主任到底有沒有提到甚麼對我不利的方面,我也好提前想好說辭和應對辦法。
此時正值課間,走廊里稀稀拉拉地只有幾個同學來回走動,大部分學生都湧向食堂吃晚飯去了。夕陽斜斜地從走廊盡頭照進來,把地板上的瓷磚映成一片暖橙色的光。班主任的辦公室在走廊中段,門口偶爾有一兩個同學進出,大概是交作業或者問問題的。
我壯著膽子朝那扇半掩的門走過去。
剛走到門口,恰好有兩個男生從辦公室里推門出來。我和他們打了個照面,是兩個隔壁班的體育生,個頭都挺高,一左一右地從我身邊擠過去。就在他們與我擦肩而過的瞬間,我聽見其中一個嘻嘻哈哈地壓低聲音跟旁邊的人說了一句——
"你看到了嗎?辦公室里的那個絲襪熟女,太正點了。"
另一個男生的聲音緊跟著響起來,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勁兒:"對啊,前凸後翹,裙子都快扯到大腿根了,那大屁股,嘖嘖——"
兩個人邊說邊勾肩搭背地走遠了。
我心中猛地一驚。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我快步上前,伸手擋住了那扇正在緩緩合上的辦公室房門。門板在我掌心裡頓了一下,
6然後被我穩住,留下一道十幾公分寬的門縫。
我屏住呼吸,把眼睛湊到那條縫隙前。
辦公室里亮著白熾燈,光線比走廊里明亮許多。幾張辦公桌拼成兩排,地中海張老師正坐在靠窗的那張桌子後面,背靠著窗戶,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教案。而坐在他對面的那把椅子上的——毫無疑問,不是媽媽,還能是誰呢?
我眯起眼睛,透過那道門縫看了過去,然後整個人像被人從頭頂澆了一盆水一樣,愣住了。
媽媽今天的穿著,幾乎讓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穿了一件純白色的棉紗襯衣,料子薄而輕透,在辦公室的白熾燈光下幾乎有些半透明的質感。那襯衣的面料軟軟地貼著她的身體,隨著她微微前傾的坐姿,布料在胸口處被撐起一道飽滿的弧線——能清晰地看到裡面穿著一件白色的文胸,蕾絲的邊緣在薄紗下若隱若現地拓出花紋的輪廓,扣子之間的面料被撐開極細的縫隙……
而更讓我驚愕的,是她下半身的穿著。
那是一條我從來沒見過的黑色的高腰百褶半身裙,腰線收得很高,將她的腰肢勒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裙擺很短——短到一種對於她這個年紀的、身為班主任的女性來說幾乎不可想象的程度。裙底距離膝蓋甚至還有足足十多公分左右的寬度,露出一大截白生生的大腿。那雙腿上依舊裹著一雙性感的肉色絲襪,襪面光滑的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溫潤的光澤。
我站在門後面,手指在門板上不自覺地收緊了。辦公室里,地中海似乎說了句甚麼,媽媽微微歪了歪頭,抿著嘴笑了笑,然後把散落到臉頰邊的碎發別到耳後。
我咽了口唾沫,繼續扒著那道門縫,耳朵竪了起來,拼命想聽清楚他們到底在聊甚麼。
媽媽對面,地中海張老師滿臉堆著笑容。那張平日里對我永遠板著、像欠了他八百萬似的臉,此刻笑得褶子一層疊一層,從眼角一直堆到耳根,連頭頂那片鋥光瓦亮的禿頂都泛著喜慶的光澤。我看得幾乎要咬碎後槽牙——我還從沒見過他笑得這麼開心過,哪怕是在年級大會上宣佈我們班拿了流動紅旗,他的嘴角也不過是象徵性地扯一下。
同時我也敏銳地觀察到,每一次他借著低頭翻書的動作,目光總會死死地往我媽那雙絲襪腿上黏一小會兒。那眼神像蜻蜓點水,輕飄飄地落下去,又飛快地抬起來,可是我看得清清楚楚。
"張老師,"媽媽的聲音柔和而客氣,帶著一種她與人初次見面時慣有的得體禮貌。
「我兒子在您這兒,以後還得要您多多關照。這孩子從小就調皮,但心眼不壞,您多費心了。」
"那是當然,那是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