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不告而別
我在內心深處,總是不經意間很沒出息的這麼想著……
到了晚上,飛空艇會降落到地面上。
在即將到達帝都的前一天晚上,我從酒醉中醒過來,頭痛、口乾、舌燥,很難受……
天還未亮,我睜著眼睛靜靜的躺在地上不願意站起來,也不想動一下。
黑暗中安靜得很,大家應該都睡著了吧——真的都有睡嗎?
還是都像我一樣在想著心事?
我發現克蘿伊睡在我身旁,她睡得很沈。
我把頭慢慢地轉過去看著她,聽著她細微均勻的呼吸聲。
啊,說真的,我很想親她一口……
忽然,我隱約聽到了說話聲。
是格里弗斯和安在說話。
他們兩個怎麼還沒睡……?
他們之前說了些甚麼我沒有聽清楚,只見格里弗斯負手昂然,安站在他後面。
他們兩個誰也沒有注意到我。
「格里弗斯,你是非要有一番功名事業不可嗎?」安問格里弗斯,但語氣已經接近軟語哀求,這還是我首次見她表現得那麼軟弱。
格里弗斯很冷酷的斷然道:「鷹為甚麼要翱翔天空,那是它的天性使然。你比誰都清楚,我不會像那些平庸之輩般壓抑自己的本性,我去帝都就是要追逐我的野心!我想要的東西,就一定要得到,我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做成,否則活來有甚麼意思?」
安有些惶措地輕輕搖頭,帶著一絲希望輓留般地說道:「為了讓自己得到滿足,你總是把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其實,活得快樂、平安,那也很好啊。」
「很好?我卻覺得無趣極了,比流浪還要無趣!」格里弗斯嘲諷道:「安,曾經有那麼一段時間,我認為你可以配得上我,現在看來,那是我人生中最愚蠢的錯覺。」
說完這句話,格里弗斯就走了出去,只留下安獨自站在原地,她修長白膩的脖頸無力地垂下來。
我偷偷地看著安,我第一次看到她那麼落寞。
我似乎還聽到了啜泣聲……
第二天,當我們一行人一覺醒來,安已經不見了。
連只言片語也沒有留下。
「你去把她追回來。」我對格里弗斯說,握緊拳頭強壓著怒火。
格里弗斯皺眉道:「你在胡說甚麼?」
「我都看見了!」我大喊,克蘿伊正想過來勸我,結果被嚇得後退了一步。
「昨天晚上你們說的那些話……你出去以後,她就哭了,是你把她趕走的!」
「是她自己要走的。」
「我不管,你去把她追回來!」
「是?她?自?己?要?走?的。」格里弗斯說,接著他就再也沒看我一眼,從我身邊走過。
我瞪著他的背影,用力攥緊雙拳。
可惡!
可惡!
可惡——!!
我再也無法控制怒火,狂吼一聲揮拳狠狠打向他的後腦勺。
格里弗斯大概做夢也想不到我會突然打過來,毫無防備下被我一拳打倒在地,用驚怒交加的目光瞪著我。
我撲過去又是一拳打在他那張高傲的臉上,將他的鼻子打出了血,格里弗斯一腳將我踢開,旋即壓在我身上一拳接一拳地打下來。
我們兩個扭打成一團,女孩子們驚慌失措,費了好大力氣才將我們拉開。
「都給我住手!你們兩個就好像在爭同一個妓女的嫖客,實在太丟人了!」伊莎貝拉攔在我們中間厲聲道。
結果整個上午我和格里弗斯都沒有再理會對方,午飯時氣氛更是壓抑到極點。
克里斯蒂娜講了幾個笑話想調節一下氣氛,但是除了蘇菲亞以外沒有人接茬,以失敗告終。
吃過午飯之後,我一個人來到甲板上,支起畫架開始畫畫。
畫紙上,秋天的陽光最是艷麗。
安側過身來凝注著我,逆著光,白衣與長髮隨風而舞。
忽然,刮起一陣大風,畫紙給吹的飛上天空,越飄越高,越飄越遠……
我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抬頭茫然地望著澄藍的天空,心中無限惋惜。
格里弗斯這時候忽然也來到了甲板上,他負手從我身邊走過,來到船首,說道:「馬上就到帝都了,做好準備吧,埃唐代啦。」
其實直到現在,我的氣已經消了一半,經他這麼一說,我也忍不住走到船首,和他並肩而立。
格里弗斯望著前方,目中帶著幾分笑意的說道:「她很喜歡流浪,但流浪並不是靠堅強來維持的。別擔心,她遲早一定會回來,不管是回到我身邊還是你身邊,反正她會回來的。」
我表情陰鬱,一言不發。
忽然,當我逐漸看清眼前的這座城市時,嘴裡便真的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了。
我本以為,在見識過恩格勒曼茲城、銀鐵城和加蘭城以後,我已經知道了一座巨大的城市是甚麼樣子,但是帝都……完全超出了我所能想象的一切。
高大的石砌城牆如同一道白色的弧形懸崖,上面點綴著一道道藍色、灰色和金色的斑紋,一直延伸到我的視線之外。
我知道它的整體應該是環形的,卻根本無法估算出它究竟有多長。
沿著城牆立著許多圓形的高塔樓,每一座塔樓頂端都竪著一面紅白兩色,有著劍、盾、戰斧,以及麥稻穗、橄欖枝還有龍的旗幟,在風中高高飄揚。
我敢說就算把恩格勒曼茲城、銀鐵城和加蘭城都融入這裡也濺不起一絲漣漪,就算把恩格勒曼茲城放大二十倍投進這裡,也掀不起一絲波瀾。
在這之前,我曾在腦子里有無數次描繪過帝都,但是當我親眼所見,它便輕易填滿了我最狂野的想象,這時候,面對這座偉大的城市,我才真正感覺到自己的渺小!
「我們到了,埃唐代啦!」格里弗斯的雙眼發出了光,就好像鷹終於發現了獵物。
「埃唐代啦,除了生存,你有沒有想過一生一定要做成某件事?我是指做成了就一輩子不算白活的那種。」他忽然問了我這樣的問題。
「哎?」
我還沒想好該怎麼回答他,格里弗斯就繼續說下去:「埃唐代啦,你跟著我吧。」他負手望天,嘴角漾起一絲帶有一種極度傲慢之色的笑容。
我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笑起來的時候會像他那麼傲慢。
此時此刻,他的聲音在我聽來就像魔咒:「現在只是第一步!只是個開端,有趣的事情由現在才剛剛開始!」
格里弗斯側過身來凝注著我,逆著光,他一頭金髮隨風飄揚。
我再也無法將視線自他身上抽離。
「我要得到自己的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