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母女
牆上掛著的鐘錶在兩人之間畫下分界線,家裡忽然之間只剩秒針在走的聲音。
一秒,兩秒。
白欣的手仍維持著扣轉茶杯的姿勢,她讀著自己的心跳,面前的女人睜開了眼睛,難以置信的表情被白欣盡收眼底。
白欣嘴角上揚起來。
——啪!
「你是瘋了嗎?!」袁淑月從沙發上驚坐而起。
巴掌扇過來,白欣暢快得大笑。
隨後是一個又一個巴掌,一下又一下讓她後退得越來越遠的捶打推搡。
袁淑月濕著她的臉面,不顧形象地打罵著白欣,甚至平時不輕易說出口的髒話也讓她氣急敗壞地倒了出來。可是說不清此刻是白欣的笑聲更高昂,還是袁淑月的尖叫更刺耳。
說不清楚她們兩個誰更像瘋子。
單方面的毆打中,白欣松鬆散散披著的睡衣滑落在地,唯一蔽體的浴巾也搖搖欲墜。
她的後背挨到牆,身軀退無可退。
推搡捶打的那雙手轉而去扯白欣的頭髮。
白欣忽然能夠清晰地想起小時候的自己,如何被拽著被迫蓄起的長髮,提溜起來轉個方向,繼續承受著拳打腳踢。
她在又一個巴掌要落在臉上時停止了笑聲,將母親揮在半空的手臂牢牢抓住。
只是用了幾分力,媽媽的手就不能再前進分毫。
她用另一隻手將袁淑月的手從自己頭上一點一點移下來,毫不在乎自己被生扯下來多少頭髮。
媽媽的臉上又掛上了那副她並不熟悉的震驚。
白欣仔仔細細地端詳著這張臉,試圖從她那雙與自己像極了的眼睛里,看出任何一點除了厭惡以外的情緒。
沒有。沒有一星半點。
不過幸好,媽媽眼底的白欣自己也滿是憎惡。
白欣控著力道,強硬地拉開她們之間的距離,使力一推,袁淑月踉蹌幾步,險些磕到茶几角。
白欣指著自己問:「媽,媽媽,你看看我。你想要檢查甚麼呢?」
袁淑月胡亂出了通氣,此刻已經氣喘吁吁,仍用那副看仇人的眼神盯著白欣。
「你自己來看好不好?」白欣在媽媽說出更難聽的話之前率先動作。
她親手解開了自己身上的浴巾,任由其垂落在地。
她的媽媽在一個上午不知道被她嚇了多少回。
「你看,你仔仔細細地檢查。」
陽光從外灑滿整個客廳,白欣一絲不掛站在其中,低樓層的窗外隨時隨刻會有人路過。
袁淑月顧不上聽她說話,嘴裡重復大喊著「瘋了」、「瘋子」,一邊慌亂地撿起地上的睡衣去遮擋女兒的裸體,一邊緊張地瞟著窗外。
「你看啊,你查啊!」白欣抗拒著母親的遮掩,抬高了音量試圖讓她張開耳朵。
「你女兒,沒有被強姦,更沒有地方叫她去破廉恥。」白欣一字一句地吐字,「她的身上,除了你們打她留下的痕跡,甚麼都沒有。」
「媽,」白欣伸手扣住母親的雙肩,強迫她抬頭看自己,「您滿意了嗎?」
那件睡衣還是披回到了白欣身上。
袁淑月拽著她的衣領,防著白欣再做甚麼破天荒的舉動,自己的背卻已經駝了下去,站在對面比白欣矮了好一截。
大鬧了一場,兩個人一起喘著氣,頭髮也都濕了,形容狼狽得同樣。
「……我今天算是怕了你。」
袁淑月低著頭,很低地從嗓子里擠出這句話。
但白欣還是清楚地聽到了。
白欣又笑了,忽視袁淑月的躲閃,伸手取下一直黏在母親眉間的茶葉,為她撥了撥貼在臉上的發絲,而後湊到她耳邊說:「媽,您也累了吧,不喝口水,歇一歇嗎?無論您今天出不出門,我都建議您好好地去洗個熱水澡。您可以放心,我絕對不會在您洗澡的時候放任何男人進家裡來的。」
「男人」兩個字,她咬得格外重。
說完了話,白欣便不再看她,撿起地上的浴巾,再次越過袁淑月,徑直進到廁所,取上換下來的衣服往房間走。
回屋關門前,她像是突然想到了甚麼,對著仍站在客廳中央的母親提醒道:「對了媽媽,如果您不介意我這個樣子去學校,讓老師們猜測您作為教育局幹部,卻虐待子女,有損您形象的話,我下午一定按時到校。」
袁淑月聞言倏地抬頭,牙關咬得死緊,怨毒的眼神徬彿要把白欣射穿般盯過來。
白欣第一次對自己的恐懼脫敏,不卑不亢地看回去,繼續說:「不然就得麻煩您幫我請了晚自習的假,讓我好好地養養傷。」
言罷,白欣關上了門,換了衣服戴上耳塞躺下,再不理會屋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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