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作畫
006.作畫
「你知道,我媽打人一般不上手,她喜歡拿戒尺往骨頭上敲,不費力卻能非常疼。」
「像這樣,」白欣握著一把隨手拿的鋼絲晾衣架,不輕不重地打在席銳的膝蓋、手肘、腳踝、肋骨。每敲一下席銳就縮一下,可他手腳都被扎帶綁著,想躲也躲不開。
「哪裡更疼一點?」
四小時前。
下午六點,太陽落山,白欣下樓跑了兩三趟,把曬在院子里的被褥拿回來。裡面棉花都膨起來了,鬆軟乾燥,潮濕病氣全被除去。
陰了幾天總算放晴,白欣心情不錯。
她回的時候沒法帶太多東西,出租房裡的傢具陸陸續續到今天上午才全部寄回來,來來回回又忙碌了一整天,鋪好了床,一切才算是萬事大吉。
白欣抽了張紙窩到沙發上擤鼻子,那一晚折騰得她也受了涼,好在不算嚴重,就是鼻炎難好。她揉揉紅彤彤的鼻頭,打開手機準備叫外賣。
搬家事多,這兩天她即便病著,也沒能好好休息過。家裡要收拾,水電燃氣費得交,還有欠了近十年的取暖費,一大沓現金遞出去,肉都感覺疼。
席銳發了燒,倒是好好地躺了兩天。
外賣到了,白欣舀起來一勺往嘴裡送,不防被從舌頭燙到了嗓子眼,差點嗆咳出來,但想到要收拾桌子又強行咽下去。
她捂著嘴皺眉,剛才聞起來還算鮮香的熱粥突然沒滋沒味。
乾了一天活,白欣早餓得失去了吹涼的耐心,拿起配粥的油餅,掰了幾口全部塞進嘴裡。
舌根處還有些腫痛,乾澀的主食也難以下嚥。她莫名一股氣又偏偏要折磨自己,腮幫子鼓起用力地嚼完咽下去,也不在乎噎不噎。
巴掌大的餅子全部乾咽下肚,空空的腸胃總算有東西可以消化,她卻沒比剛才舒服多少。
那碗粥終於不再冒熱氣,天逐漸冷了,食物晾涼其實很快。她端起來喝了一口,溫潤的口感只讓腥味異常明顯。
怎麼就總是不能剛剛好。
一頓飯吃得索然無味,白欣收拾了一下塑料餐盒,沒吃完的通通倒進了餐桌桌腳下擺著的碗里。
這就是席銳今晚的飯。
她仍保留著工作時的習慣,很迅速地將桌子清理乾淨,又下樓扔了趟垃圾,現在家裡乾淨得徬彿即將出售。
白欣很喜歡這樣的狀態,還算不錯的心情只維持到她拉開廁所門。
席銳在裡面。
他大概昨天傍晚退燒,今天中午被白欣引著從沙發轉移到衛生間。她想著發了兩天汗的人需要好好唰唰,衛生間也要最後打掃,於是乾活的時候就沒太管他在裡面做甚麼。
畢竟他總不至於去喝馬桶水。
可她沒想到不久前才差點被淹死過的人剛精神起來就去玩水。
準確地說是玩泡泡水。
她一進門就被漂浮著的泡泡撞了臉,發著彩光的泡沫觸碰到鼻尖瞬時破碎,脆弱的美好只能留一刻。
白欣的眼睛險些被飛濺的泡沫迷到,她揮了揮手,視線越過半空中的小球,首先看到不知何時被接了半浴缸的泡沫水,地上雜亂無章扔著的塑料空瓶,地面又蔓延了一攤的髒水,最後才是盤腿坐在其中吐泡泡的席銳。
白欣大概能通過現場的信息拼湊出這裡發生過甚麼。
席銳被關太久,突發奇想要玩泡泡,做了半浴缸洗浴用品和水的混合物,卻都無法成功,最後發現只要把沐浴露吃進嘴裡吹就可以了。
白欣眼見著他又抹了一圈洗發水在嘴上。
她幾步上前奪過他手裡的瓶子,五百毫升的洗發水竟然已經見了底。她扭頭看向昨天剛從超市買回來的新洗浴套裝,袋子早已空空如也。她不信邪地打開洗手台下的櫃子,三天前才用過的過期洗發水好好的擺著。
白欣幾乎要被氣笑了,回頭一看席銳等著她一樣,
又衝她臉吐出一串泡泡傻兮兮地樂。
她單手捏緊他的下頜,席銳不太豐富的臉頰肉被擠出滑稽的形狀,眼神仍亮晶晶的徬彿等待誇獎。
「你吞了?」白欣施力掰他嘴,「咽下去沒有?」
席銳似乎聽懂了,表情困惑地搖了搖頭,嘴巴嘟起來,又吐出幾顆泡泡。
問得多餘,白欣抓著他的下巴拉到馬桶邊,一手掀開蓋子一手捅他嗓子,在席銳嚇得邊嘔邊叫的時候把他的頭摁到馬桶中間,逼他吐了個乾淨。
席銳的腦袋埋在馬桶池里,埋得太深,幾縷頭髮垂下來沾上了混著嘔吐物的髒水。白欣揪住他後頸的衣領把他提起來,蓋上蓋子衝了水,抬高聲量質問:「皮筋呢?」
席銳低頭囁嚅著不肯回答,臉皺得像受了大委屈,被盯害怕了才開口:「頭,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