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如就逃
005.不如就逃
陳冰語在旋轉門前吹了五分鐘的風,才見白欣緩緩推著車子從樓後出來。
她平時上下學都有司機接送,出了校門就跟白欣分開,也就從來沒多注意,這自行車後面居然連個坐墊都沒有。
鏤空的粗鐵絲不知道有多硌人,陳冰語皺了皺眉,不太願意上車。
白欣離開的時候,她拿錯了杯子,喝了幾口酒,興頭上來,忘記自己酒精不耐受,過了一會兒就上臉又上頭。
白欣不放心她一個人回家,陳冰語也不好意思提太多要求,可她惦記屁股疼,內心幾番糾結,咬著嘴唇腳步硬是沒動。
白欣抬手看表,表情有些不耐。她看出陳冰語的抗拒,不想在這上面浪費時間,車卡子一踩,十分利落地脫了身上的校服,卷吧卷吧墊在後座,墊好後瞥了一眼陳冰語,示意她趕緊上車。
陳冰語見好就收,立馬喜笑顏開湊上去坐好。
好在小區離得近,載上她騎車也差不多就十分鐘。快到九點,街上已經沒甚麼人,安安靜靜的,陳冰語在後面跟她閒聊幾句,白欣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晚上起了涼風,騎車的時候更大,現在白欣上半身只有一件T恤,爬了滿胳膊雞皮疙瘩。
白欣沒注意到身後甚麼時候沈默下來,不過只是空了片晌,又聽見後邊人喚她:「欣欣……」
「嗯?」
「……」
遲遲沒聽見聲音,白欣疑惑回頭,陳冰語垂著腦袋,沒對上視線,少見的有些喪氣。
白欣不是多體貼的人,見她不說就沒追問,過了一會兒還是陳冰語忍不住開口:「欣欣。」
「下次,要是阿姨又打你,你就跑吧。」
白欣頓了頓,腳蹬著踏板差點踩空,騎車的速度降下來。
陳冰語的聲音繼續響著:「我小時候,那會兒咱倆還不認識,我媽有一回生了大氣,掄起椅子追著我滿屋子跑。我當時嚇壞了,跑到門口的時候差點就被抓到了,我立馬拉開門衝出去,我媽果然沒追上來。那天我在外面晃悠到太陽落山,肚子餓得不行才敢回家,結果回去之後我媽擔心的不得了,氣也早就消了,再也沒打過我。」
那確實是很小的時候。
「總之嘛,」陳冰語呼出一口氣,總算把憋了幾天的話說出口,那股子喪氣徹底消失,「不能還手就跑唄,你都長這麼大了總不會被她逮住,逃避雖可恥但有用。」
白欣捏著把的手握緊了又松,她聽見陳冰語說這話,荒唐之間竟有些好笑。
「誰告訴你我被打了?」白欣問得好似不經意。
陳冰語沒聽出來一丁點不對勁,老老實實回答:「就剛開學那天嘛,晚二前班長跟我說的。」
「說起來我也是粗心,你受傷了我一下午壓根沒發現,要不是班長……」
話還沒說完,白欣猛地一剎車,慣性帶著人前傾,陳冰語腦袋磕在她後背,差點叫出聲。
她下意識摟住她的腰,還在抽條的細瘦身體,環住之後發現又單薄又冷。
「她怎麼跟你說的?」白欣聲音壓得很低。
「啊?」冰語揉著腦袋,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白欣在問甚麼,「就,班長只是說你手腕腫了老高……我自己猜到是阿姨弄的,她和你又不熟,怎麼可能知道你家的情況……」
「是啊,她和我又不熟,幹甚麼非要管我的閒事。」
白欣的語氣一如既往平淡,可聽在陳冰語耳朵里,總覺得莫名又冷了幾個度。
她小心翼翼地探頭問:「欣欣,你生氣了?」
「沒,回吧。」
陳冰語看向馬路對面,不知不覺已經到她小區門口了。
她下車看了看白欣的臉色,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妙:「欣欣,你別生氣啊,班長也就好心,她根本甚麼都不知道,你要是不高興我以後不跟她說話就是了。」
白欣笑了笑,陳冰語這話幼稚得有些可愛。
「你回吧,我就是生氣也不會生你的氣。」
「真的?」
「嗯。」
「那我也不和她說話了。」
「都行。」
白欣家教嚴,少有能和她出來的時候。這會兒冰語有些捨不得朋友,動作磨蹭,白欣以為她還有話說。
又起了一陣風,陳冰語穿著秋款套裙和小皮靴,還是被吹得打了一個寒顫。
白欣僅是在冷風中靜靜地看著她,衣衫單薄,鼻子吹得通紅也不在意。
陳冰語知道,白欣是一定會看著她安全回家才走的。
明明看上去那麼冷淡。
她那點絞盡腦汁想要多留人一會兒的心思,馬上被濃濃的暖意和些微泛酸的愧疚代替。
「你等等我,我給你拿個東西,」陳冰語說著話,順手把墊在後座的校服抽走,似乎是怕白欣走掉,非要押個東西,「你等著我啊,我馬上下來。」
沒等白欣開口,人就一溜煙跑到對面了。
白欣無奈地搓了搓胳膊,想著反正要掉頭,把車推到小區門口,跨上去坐著等。
好在很快就見陳冰
語抱著一團東西小跑過來,效率高得出奇。
她白皙的臉蛋跑得紅撲撲的,獻寶一樣將懷裡的衣服捧到白欣面前:「你校服我扔洗衣機了,明天自習帶給你,你就先穿這個吧。」
白欣一看,一件比她那破校服厚好幾倍的衛衣,衣服上印著超大的品牌logo,是陳冰語腦子一熱買的。
白欣嫌棄地往後撤,陳冰語薅住她的頭把衣服套了上去。
「好啦,袖子你自己穿。」
衣服穿好,還帶著剛才室內的暖意,白欣舒坦不少,賞了陳冰語一個笑臉:「行了,回吧。明天把衣服換回來。」
「嗯,那我走了,你路上小心。」
「好。」
「嗯……我說真的,要是你回去了情況不對就跑啊,直接來找我也行。」
白欣樂得:「知道了,你趕緊回我還能多保會兒命。」
於是陳冰語莫名深沈地看了她一眼,又噠噠噠跑回去了,三釐米的小坡跟在柏油路上成串兒響。
白欣耳朵貼在家門口,聽了一會兒,沒聽出來甚麼聲音。她看表,剛好九點半,學校平時九點二十下晚自習,也不算特別晚。
她深呼一口氣開門,不承想差點撞上門口正立著的高大背影。
男人手叉腰垂著頭,不久前應該動過怒,呼吸起伏很大,青筋泛起的小臂上有好幾道指甲摳挖出來的道子。
是白欣的爸爸白俞,正不明緣由地站在門口,把她擋得嚴嚴實實。